本丸里的天气很差,但山姥切国广总觉得,现在有一束并不存在的光在山姥切长义身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一直到山姥切长义一步一步,绕过了沿途的土堆,沿着和山姥切国广同样的步伐,最后,两刃在万叶樱背后相遇。
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相撞在一起,显然山姥切长义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的身影。
虽然意外,但山姥切长义也没多说什么,很快理解了现在的场景,无奈地笑了笑。
“你要一起来吗?”山姥切长义说出来的是邀请的话语,可分明没有给出任何商量和拒绝的余地,直接把铲子抛到了山姥切国广那边。“这个,给你。”
山姥切国广自然地接住铲子,然后走到哪个还没挖好的土坑旁边,继续了这项还没做完的工作。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干着活。
山姥切长义成功把手里的活丢给了山姥切国广,自己则往后退了两步,抱着手臂靠在了身后巨大的树干上,语气好笑地开口:“你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还记得一点。”山姥切国广的声音闷闷的。
“这样啊。”山姥切长义应着声,但视线已经飘远到了天边。他像是无意间地提及,又像是在此刻回想起了某个遥远的,不真切的片段。“这家伙要是知道你还记得,说不定也会缠着你喊他大哥。”
“那你呢?”
“……”
“他有缠着你,要你喊大哥吗?”山姥切国广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灼地看向山姥切长义,烫的山姥切长义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以为自己被眼前的山姥切国广看穿了。
第100章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你要来我们本丸吗……
山姥切长义不知道要怎么给出回答。
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肯定是有的,而且不仅是有,不只是对他的时候有。
他甚至还能说的更宽泛一点。江雪、长谷部、甚至是日本号,不都是日光一文字那家伙的“受害者”吗?
他大可仗着那份记忆,把这些说的更生动一点,更好笑一点,甚至能编造出一整套的,这个本丸未曾发生过的有趣的事情。
以他现在对这些刀剑男士的了解,就算是从现在开始,一直说到他注定碎刀的那一天,他也有信心能够不停地讲出不重样的故事,应付一个山姥切国广绰绰有余。
可那些不是真的。
他做不到用自己编造的东西,那些轻飘飘的温情,覆盖在曾经在这里真实地痛苦过,挣扎过的他们身上。
所以,他只能垂下眼,不去看,不去给出回复,严严实实地回避了过去。
“你不记得了。”山姥切国广得出了结论。
他早就在那时候怀疑过了。
明明那个包裹里的就是日光一文字,为什么山姥切长义却表现得那么迟钝,就好像那时候才刚刚知道这件事一样?
那天他试着为这件事找过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那并不是山姥切长义所做的,所以他不知情也是很正常的。
可现在,在这些铁证之下,这个脆弱的假设也就不成立了。
很显然,山姥切长义不可能会对此不知情,无论是包裹着日光一文字的披风,还是万叶樱下堪称壮观的场景,不都是他做的吗?
一个亲手埋葬了这么多同伴的人,没有理由会遗忘最后的日光一文字,不应该会放任这个半成品的土坑被放在这里。
所以,答案只剩下一个了——他,忘记了。
那段被血浸透的过往,已经被完完全全地忘记了。
“嗯。”山姥切长义承认的很干脆,干脆到给人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感。“我忘记了。”
恰好此刻,山姥切国广手下的土坑也挖的差不多了。山姥切长义上前两步,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包放进土坑里,一捧一捧地把旁边散落的土填回去,再用手掌一下一下压实。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极其自然地拽着山姥切国广的手离开了现场。
山姥切国广只觉得一阵荒谬。
所以,那时候山姥切长义所表现出来的,随手把自己的本体刀丢进修复池里,对自己的伤势接近自毁的毫不在意……是因为这份遗忘吗?
因为他觉得自己忘记了那份痛苦,因为他成了幸存者,因为他活下来还遗忘了过去的所有人,可能够报复的人已经消失了。
所以,就把那些本应该向着施暴者的愤怒,统统转向了自己,就用那样不珍视的态度惩罚着自己?
可这些,明明不应该是山姥切长义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