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晋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没精打采摸牌,随手又弃了一张,“还不是思泰和念佟。两个孩子过完年便满十五了,说心里话,做额娘的哪舍得早早嫁女?留得太久又怕耽误。有心挑选婆家,却遇不到合心意的人选。”
五福晋碰了桌上一筒,全无这方面烦心事。
府上两位庶女,早已按着宜修先前给的名录,敲定了两门上好姻缘,往后只需安心挑选儿媳便足矣。
:“三嫂常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四嫂先前给你推荐了那么多世家子弟,怎就一个也没入你的眼?”
“唉。”三福晋愁眉不展,“思泰、念泰个个都有主见,我看着再好也没用,得孩子自己看得顺眼。家世、人品、性情样样都要匹配,哪有这般容易遇上?”
为了两个女儿的婚事,她连日寝食难安,愁得鬓角都添了白发。
宜修吩咐剪秋点上一炉安神安息香,端来三福晋最爱的果肉奶茶,柔声慢语道:“若是你不在家世门槛上过分苛求,我这儿倒恰好有个顶好的人选。”
三福晋重重甩出一张六条,没好气白她一眼:“我就知道你藏着私心。九弟妹近来频频入宫请安,宜妃对博容态度大变,定然是你在背后提点撮合。轮到我这儿,非要等我诉苦发愁才肯吐露人选,这么多年姐妹情分,算是错付咯。”
三福晋容貌明艳,年岁渐长依旧风韵不减,半嗔半撒娇的语气,直叫宜修、八福晋都险些绷不住神色。
五福晋连同一旁观牌的七福晋亦是看得微微失神。
宜修轻咬唇角,无奈笑道:“三嫂,咱们好好说事,别这般打趣行不行?”
“别打岔,人选究竟是谁?”
宜修悄悄瞥了眼端坐一旁、略显拘谨的戴夫人,随即凑到三福晋耳边低声道。
“近来朝堂风头正盛的戴家,你该有所耳闻。他家嫡长孙,容貌俊秀、满腹才华,性情更是温润谦和。年少历经家族变故,早早看透世态人心,通透沉稳最是难得。”
三福晋抬眸细细打量戴夫人,见她两鬓微霜、面容慈和,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你亲眼见过这孩子了?”
宜修眉眼微扬,语气笃定自信:“见过一眼,当即就看中了。”
“听着倒是样样合适,只是未曾亲眼见真人,终究心里没底。”三福晋幽幽轻叹,带着几分犹豫。
“腊月二十,是弘晖生辰宴。”
三福晋瞬间眼露喜色,语气轻快起来:“那日我必定亲自登门道贺。”
气氛正好之时,八福晋忽然推倒牌面,喜上眉梢:“又胡了!”
这般一来,三福晋今日算是注定走霉运,不仅输给宜修一套点翠牡丹头面,整场牌局更是输得干干净净。
来时鼓鼓囊囊的四个荷包,散场时空空如也。
思泰、念佟怕额娘输钱气恼装乖巧讨贴心,推着两位弟弟上前撒娇打圆场。
连输八圈的三福晋却是满心欢喜,经宜修一提点,她心里除了戴家长孙,又默默记下富察、瓜尔佳、马佳几氏世家子弟备选。
只要能给女儿寻得一生安稳良缘,区区牌局输赢、荷包散尽根本不值一提。
王府库房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哪里会在乎这点身外之物。
宴席散尽,宜修握着绣了一半的牡丹锦帕,依依送别一众女眷宾客,唯独特意留下八福晋,打算私下再叙几句体己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