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此事?”宜修又惊又喜。
胤禛侧过身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她依旧细腻光洁的脸颊,笑着娓娓道来:“前些日子我入宫面圣,向圣上呈报各地赋税收缴事宜,随口同圣上说起一桩朝堂趣闻,我才刚起个头,弘晖便抢先接过话头接了下去。”
宜修满心好奇追问缘由,胤禛便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地有位道员,竟敢私自挪用收缴上来的朝廷税款,用来修建自家宗族祠堂,此事遭到朝中御史直言弹劾。
众人都以为此人无从辩驳,没曾想这位道员应答十分巧妙,直言是家中先祖托梦嘱托,盼着后世子孙沐浴皇家浩荡恩典,就连长眠地下的先祖,也想蒙受朝廷福泽庇佑。
宜修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人倒是着实机灵圆滑,这番说辞把圣上捧得恰到好处,怕是圣上听了心里格外舒坦吧。”
“欢喜自然是欢喜,挪用但国库税款乃是实打实的重罪,皇阿玛一时难定。”
胤禛话音稍顿,“此事朝野上下传遍不算稀奇,各地奏折源源不断送入宫中,皇阿玛知道很正常,但弘晖不仅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直言点明其中利害,当众严厉斥责这般徇私枉法的行径。你说他是如何得知的?”
“就不能是皇阿玛闲聊之时讲给弘晖听的?”
“我也曾这般询问过他,但我问及阴曹地府层级规制、祠堂具体修建方位这类细碎小事,弘晖茫然一无所知。”
宜修瞬间豁然开朗,以康熙素来严苛教子的性子,若平日里亲口同孙儿闲谈此事,必定会顺势细细考教诸多细节。
弘晖知晓整件事的核心利弊,却不清楚旁枝末节,定然是翻看朝臣递上来的奏折时从中窥见内情,绝非康熙亲口所言。
“看来皇阿玛默许弘晖接触朝堂奏章,爷的路稳了。只是晖儿太过锋芒外露,欠了爷几分稳妥。
宫中不止弘晖一人留在御前教养,胤禵之子弘明、胤禩之子弘历同样伴驾身旁。
圣恩对待弘晖、弘春二人,只多不少愈发厚重。
她与三福晋皆是时常难以见到自家孩儿,弘晖不止一次私下向她倾诉,难以应对康熙日渐浓重的掌控之心。
昔日废太子胤礽,便是被帝王极致的掌控欲一点点消磨殆尽。
一想到此处,宜修便心急如焚,日日苦思冥想也寻不到万全对策,只能向胤禛吐露儿子的难处。
胤禛深知康熙独占性极强的掌控欲,思索两日之后,借着入宫奏报公务的契机,悄悄寻机会叮嘱提点了弘晖一番。
宜修无从得知父子二人私下交谈的具体内容,但见胤禛近来神色愈发从容淡定,便知提点定然起到了作用。
胤禛放轻语声缓缓安抚:“此事你只需佯装全然不知即可,不必过问弘晖接触奏章之事,也不必深究皇阿玛如何管教孙儿。祖孙血脉相连,哪怕平日里再有隔阂争执,也不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咱们贸然插手反而容易横生枝节弄巧成拙。”
宜修心里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事关亲生骨肉,为人母亲的哪能不多想。
“你放宽心便是。”胤禛语气笃定安稳,“我细细叮嘱过弘晖,这孩子聪慧通透心思活络,早已寻到应对法子,不仅慢慢拿捏住皇上心思,还让皇上开始处处顺着他的心意行事。”
宜修满脸错愕满心惊奇,一时间难以置信。
胤禛条理清晰慢慢细说,先说起万寿宫宴弘晖当众悄悄拉扯康熙衣袖低声言语,又说起宫宴上康熙数次举杯想要饮酒,每每对上弘晖与弘春略带严肃的目光,最后都默默放下酒杯,转而端起清淡汤羹饮用。
一言一行早已被两个孙儿悄悄约束。
听完这些趣事,宜修心中大石地,连日来的忧心愁绪一扫而空,打了个浅浅哈欠,侧身闭眼安然沉入睡梦之中。
只要儿子能安稳应对圣心算计,其余诸事都不必放在心上,夜深人静,也该好好安歇入眠。
胤禛静静望着身旁人安稳熟睡的背影,心底积攒的几分闷气迟迟难以消散。
暗自暗自赌气许久,才慢慢平复心绪,带着满心别扭赌气般转过身去,背对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