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周身燥热尽数散去,胤禛才走到宜修身侧坐下,开口询问王府近期日常动静。
两人对坐闲谈,言语之间都带着几分不快,乌雅氏总在暗中处处搅局,行事处处惹人厌烦。
甘佳·元惠与年世兰行事直白不拘小节,靠着直来直往的一通乱打,轻轻松松瓦解了不少暗中算计,把乌雅氏连同十四福晋安插进府里的眼线清理大半,余下藏在暗处的人手也没了藏身余地。
戴佳氏早早夭折的幼子,还有赵格格意外没能保住的孩儿,两人彼此对视默契避开这个话题,只把一切归结为命中注定的缘分浅薄。
书房之内气氛一时安静下来,胤禛主动换了闲谈话题,语气满是欣喜提起戴梓此人。
“戴梓着实身怀过人本领。”
此人重新改良打造红衣大炮,不仅大幅降低火炮发射时炸膛的危险,还把射击射程拓宽将近一半。
就连军械库房里留存的各类火铳,也都经过他之手修缮优化,实战性能提升不少。
胤禛觉得只让他担任兵部军械库房主事太过屈才,心里暗自惋惜没能早点发掘他的本事,若早早重用,直接把火器营事务交到他手中打理,定然能发挥更大作用。
宜修听着他满心欣喜的言语,心里大致猜出此人研制出实用军械,才让胤禛这般满心振奋。
戴梓一身本事本就实打实,往日里短短八日就能造出冲天炮,五日便能仿制出佛郎机这类精巧火器,哪怕如今年岁渐长,一身本领依旧没有半分退步。
她借着闲谈话语,慢慢说起戴梓昔日遭人构陷贬谪的过往。
胤禛瞬间听懂言外之意,明白想要让这位奇才安心效力,就得帮他解开多年心结。当年南怀仁恶意诬陷一事一日得不到澄清平反,戴梓就算身怀天大本领,也很难在朝堂之上稳步立足。
宜修一边抬手为胤禛添上新茶,一边缓缓说出心中考量:“西北前线对峙僵持已有一年多,平日里虽偶有小范围捷报传来,却始终没能定下决定性大胜。倘若戴梓改良的各类军械能送到战场派上用场,助力前线平定战乱,这份实打实的战功,最后又该算在谁的身上?”
胤禛闻言心头豁然开朗,脸上露出轻快笑意:“想要做成大事,趁手的器物必不可少。想要从十四手中分走平定叛乱的功绩,精良军械便是最好的助力,戴梓连同年希尧二人,也确实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
“年希尧也参与其中?”
“没错,戴梓年岁偏大精力有限,这次能快速完成红衣大炮的改良打磨,少不了年希尧在一旁倾力协助。”
一番思索过后,胤禛定下两套用人安排,先把年希尧推到显眼位置主持相关事务,让戴梓在一旁辅佐做事;等到时机成熟为戴梓洗刷往日冤屈,再顺势将他提拔委以重任。
让手下能人彼此配合又相互督促制衡,朝堂行事也能更加稳妥安心。
宜修眼珠轻轻一转,笑着给出新的建议:“戴家一族之中,除了戴梓之外,戴亨的才干也十分出众,咱们不妨多施以恩惠,好好安抚笼络戴家众人。”
“戴亨、戴京二人都有真才实学,完全能够委以重任。”胤禛随口应声,随手拿起桌上精致糕点喂向身旁的明曦。
小姑娘吃得两腮圆鼓鼓,模样和明德、宁楚克饲养的小雪貂一般灵动讨喜。
宜修伸手轻轻拦下他还要投喂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今日已经吃下两盘糕点,再继续吃下去,晚间正餐还怎么吃得下去。”
一时间胤禛无言以对,也找不到合适话语帮女儿求情。
明曦耷拉着小脸小声嘟囔,满心抵触练字念书,一心只想吃点心,还忍不住小声埋怨额娘太过严厉。
宜修定下简单规矩,写完十个大字,晚上就额外送上一碗酸梅汤当作奖赏。
听到喜爱的饮品,明曦瞬间展露笑颜,蹦蹦跳跳回到书桌边,连忙招呼安陵容与李娉婷帮忙铺好书写纸张。
胤禛看着眼前这番温馨日常,无奈笑着摇头,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没法反驳,家里这位福晋,最擅长拿捏住父女二人的喜好心思。
宜修望着眼前和睦景象,梳理纷乱的时局走向,一边顾虑太后剩余时日,一边权衡胤禩当下的艰难处境。
诸多念头交织在一起,良久才重新静下心来,细细思索往后该如何一步步积攒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