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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与暗桩（第2页）

“我没疯。”陆昭看着她，眼底有血丝，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张诚是因为帮我们才进去的。他母亲是因为信我们才留在东厂的。如果我不去，他就真的只剩死路了。”

“你去了，就是送死。”萧明夷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曹瑛在等你。他抓张诚，不是为了张诚，是为了钓你。你是骁骑尉，你夜闯东厂，曹瑛就能把你和张诚绑成‘共谋’，一网打尽。”

陆昭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看着萧明夷，看着这个比他小两岁、却总是在算尽一切的姑娘，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我们就看着他死？”

“不。”萧明夷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拳头上。她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让人静下来的力道，“我们不硬闯。我们让曹瑛，自己把张诚送出来。”

陆昭愣住：“什么意思？”

萧明夷转过身，从妆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枚从周显身上顺来的玉扣，刻着东厂的暗记。

“周显是双面人，”她说，“他替曹瑛做事，也替镇国公府做事。曹瑛抓张诚，是为了查‘内鬼’。但如果曹瑛知道，真正的内鬼不是张诚，是周显呢？”

陆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要把周显卖了？”

“我要把周显‘送’给曹瑛。”萧明夷将玉扣放在掌心，对着光看了看，那枚暗记在暮色里泛着幽冷的光，“周显昨夜在乱葬岗见了谢云书，东厂的人一定看见了。我们只需要让曹瑛知道，周显不仅见了谢云书，还从顾言的尸骨里，拿走了另一份血书。”

“可周显没拿……”

“曹瑛不会信周显。”萧明夷打断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但他会疑周显。疑到把张诚放出来，去盯周显。疑到把诏狱的人手，从张诚身上撤走。”

陆昭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救人，这是换囚。用一个嫌疑人的命，换另一个嫌疑人的命。而周显，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萧明夷算进了棋局。

“你不怕周显反咬？”

“怕。”萧明夷将玉扣收入袖中，“但周显反咬之前，会先被曹瑛咬死。东厂的规矩，宁可错杀，不许错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昭脸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陆昭，我知道你觉得我冷。但在这盘棋上，暖和的人，活不过天亮。”

陆昭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算计成功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一口被淘干了水的井，只剩下龟裂的泥底。

“我去传消息，”他说，声音低哑，“让东厂的暗桩‘发现’周显的线索。”

“小心。”

“我知道。”他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闩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萧明夷，等这件事完了，我想问你那个问题。”

“现在问。”

“不。”他拉开门，暮色从外面涌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等你能睡个好觉的时候，我再问。”

门合拢，脚步声远去。

萧明夷独自站在暮色里，指尖还残留着他拳头的温度。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泡得太久，终于开始发胀。

但她没哭。她走回案前，铺开素笺，在“张校尉”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然后她提笔，在下方写：

·周显→弃子，用以换张诚脱身

·曹瑛→疑心已起，接下来会自查东厂

·陆昭→传消息，风险极高，需备退路

笔尖悬在纸上，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瓦片摩擦的响动。

不是东厂的暗桩。暗桩不会弄出声响。

她迅速收起素笺，从枕下摸出短匕，走到窗边。推开窗，暮色里站着一个人，一身红袍破破烂烂，像一团被撕碎的火，怀里抱着什么，正靠在窗下的石榴树干上，慢慢往下滑。

“谢云书？！”

萧明夷翻窗而出，扶住他。入手一片湿热——是血。他的后背、腰侧、右臂，全是刀伤，最深的一道从肩胛划到肋下，皮肉翻卷，已经凝成了黑褐色的痂。

“你……”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你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