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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上霜三日约（第2页）

"去哪里？"

"东厂。"萧瑾瑜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烧红的炭上，"但不是去劫狱，也不是去投诚。是去送礼。"

"什么礼？"

萧瑾瑜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是萧庭轩的笔迹，凌厉如刀：

"镇北军旧部周牧，恳请面圣，陈情雁门关诸事。附：赵崇通敌实证一份。"

萧明夷的瞳孔微微一缩。

"爹要周牧上殿？"

"不是现在。是现在让曹瑛知道，周牧在京城，手里有实证，随时准备上殿。"萧瑾瑜将纸折好，放回怀中，"曹瑛要传娘入东厂，是为了逼你乱。但如果你让他知道，他逼你的同时，你也在逼他的命门——他就会松手。因为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输，是不知道对手手里还有多少牌。"

萧明夷看着大哥，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以为她一个人在扛。但原来，萧庭轩早就看穿了曹瑛的棋路，早就备好了反制的刀。他只是不说，等她先走到这一步，再把刀递给她。

"大哥，"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一分，"爹还说了什么？"

萧瑾瑜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蒙蒙亮了，蟹壳青的天幕上挂着几颗将熄的星子。

"爹说，"他背对着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萧家的女儿，可以输，可以哭，但不能一个人去死。要死，也得拉着仇人一起。"

萧明夷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瓷瓶。三粒解药，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青。

她把瓷瓶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然后站起身，走到萧瑾瑜身侧。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从蟹壳青变成鱼肚白。

"大哥，"她说，"你说曹瑛这会儿在干什么？"

"喝茶。转他的玉如意。等着看我们乱。"

"那我们就偏不乱。"萧明夷转过身，走向门口，"不仅不乱，我们还要请他喝一壶好茶。"

巳时，东厂值房。

曹瑛确实在喝茶。茶是隔年的普洱，泡得极浓，汤色像陈年的血。他用盖子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

玉如意在左手，缓缓转动。龙睛处的朱砂被窗外的日光照着，一跳一跳，像两颗不肯安息的心。

"厂公，"亲随在门外禀报，"萧家大少爷来了。说……给您送一壶茶。"

曹瑛撇浮沫的动作顿了一瞬。

萧瑾瑜。萧庭轩的长子，温润如玉，三岁能诵诗，十岁中秀才，十五岁那年忽然弃文，说"读书救不了边关的兵"。京城里都说他是将门虎子中的异类——不争功名，不惹是非，每日只是喝茶、听曲、偶尔去书院讲一堂课。

但曹瑛知道，这种"不争"的人，往往比萧明夷那种"锋芒毕露"的人更难对付。因为你看不清他的底。

"请。"

萧瑾瑜走进值房时，手里拎着一只朱漆食盒。他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没有玉佩，只悬着一枚小小的木坠子，刻的是"慎独"两个字。

"曹公公，"他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家父让我给您带一壶茶。说是……回礼。"

"回礼？"曹瑛挑了挑眉。

"前日家母入宫谢恩，多亏曹公公照拂，平安出宫。家父说，萧家虽是将门，也懂礼数。"萧瑾瑜将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只紫砂壶，壶身上刻着"清心"二字。

曹瑛看着那把壶，没有立刻说话。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茶香，是威胁的味道。萧瑾瑜不会无缘无故来送茶，正如萧明夷不会无缘无故去诏狱。萧家的儿女，每一步棋都有后手。

"萧大公子有心了。"曹瑛笑了笑，用玉如意轻轻敲了敲壶盖，"但本公喝惯了浓的，这清心二字，怕是压不住本公的口味。"

"那就看配什么茶了。"萧瑾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壶旁，"家父说，若公公觉得茶淡，可以加点料。这是料单，公公看看，合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