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沈素摇头,"奴婢是擅自来的。奴婢想说——县主,柳烟虽然被调走了,但她在东厂留了样东西。一枚蜡丸,藏在东厂厨房灶台下的砖缝里。蜡丸里……"她顿了顿,"奴婢不知道是什么,但柳烟说,是曹瑛亲自写的东西,她偷抄的。"
萧明夷的心跳快了一拍。
曹瑛亲自写的东西。如果那真是曹瑛的笔迹,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以和萧牧野绝笔上的字迹比对。比对了,就能证实绝笔的真实性。
"什么时候能取出来?"
"今夜子时。"沈素说,"王厨子当夜不在东厂值守。但只有一个时辰的空档。取蜡丸的人……必须是生面孔,曹瑛不认识。"
萧明夷没有说话。她认识曹瑛认识的每一个人——萧瑾瑜、张诚、甚至沈素自己。她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去。"
一个声音从墙根处传来。萧明夷猛地转头。
陆昭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青色布衣,左肩的布衫被血浸透了大半,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脚步很稳,像一根钉在地里的桩。
"你伤没好。"萧明夷的声音沉了下去。
"好没好,不重要。"陆昭走到她面前,从沈素手里接过药篮,"重要的是,曹瑛不认识我。我进西华门当值之前,只是个无名小卒。曹瑛的眼线再密,也认不出一个骁骑尉的副手。"
"你不是副手,你是骁骑尉。"
"现在不是了。"陆昭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曹瑛已经上疏,说我擅离职守、私放囚犯,罢免了。今晨的文书,刚到西华门。现在我只是个普通百姓,连西华门的门槛都摸不着。"
萧明夷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曹瑛动作真快。昨夜才放了陆昭,今早就罢免了他。这说明曹瑛早就拟好了折子,只等陆昭一踏出诏狱,就断了他的退路。
"那你更不该去。"萧明夷说,"没有官身,擅闯东厂,是死罪。"
"有官身去,才是死罪。"陆昭将药篮放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曹"字,"昨夜在周牧宅子,从那个暗桩身上搜出来的。你当时没注意,我捡了。这是曹瑛手下的铜牌,刻着曹字,不是东厂的东字。说明曹瑛有自己的暗桩体系,和东厂并行。我去取蜡丸,如果被发现,就亮这块牌,说我是曹潜的人。"
萧明夷看着那块铜牌,瞳孔微微一缩。
陆昭不是冲动。他是在用曹瑛自己的网,去掏曹瑛自己的底。
"子时,一个时辰。"她说,"我让人在西华门外的老槐树下接应你。如果一炷香内你没出来……"
"一炷香内我一定出来。"陆昭将铜牌收入怀中,"因为我答应过你,要亲口告诉你一件事。那件事还没说,我不会死。"
他没有等萧明夷回答。他转身,沿着墙根的阴影,一瘸一拐地走向远处。左肩的布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但脚步没有停。
萧明夷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沈素给的药篮,篮底的小瓷瓶隔着干草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是柳烟留的安神散解药,只剩最后一粒了。
?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时,萧明夷藏在一棵老槐树上。
她换了一身玄色短打,腰间缠着软索,背后插着短匕。没有斗笠,没有面纱——今夜她不需要藏脸,她需要藏的是心跳。
老槐树后面是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东厂的外巷。外巷尽头是厨房的侧门,陆昭应该已经进去了。
她从一数到三百。三百息,一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