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权。"他说,"镇国公,萧权。"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萧明夷将纸折好,收入袖中。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让谢云书看见。
曹瑛二十年前入边关,是镇国公引荐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曹瑛不是后来才和镇国公勾连上的,他本身就是镇国公安插在边关的钉子。二十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曹瑛是陛下的人,镇国公是外戚,两股势力此消彼长。但真相是——他们从来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而陛下知道吗?陛下如果知道,为什么还留曹瑛在身边?陛下如果不知道,那这二十年,曹瑛骗过了多少人?
"不对。"萧明夷忽然开口,声音比石壁还冷,"如果曹瑛是镇国公的人,那宫宴那日,镇国公为什么要逃?曹瑛为什么要帮他逃?他们既然是一伙的,为什么宫宴后镇国公成了叛臣,曹瑛却成了功臣?"
谢云书看着她,没有回答。
"除非……"萧明夷的声音低下去,"宫宴是一场戏。镇国公逃,是戏的一部分。曹瑛抓他,也是戏的一部分。戏演完了,镇国公去北狄搬救兵,曹瑛留在京城继续控局。等北狄的铁骑一到,曹瑛就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
她站起身,将纸贴在心口,像贴着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而陛下……"她顿了顿,"陛下从头到尾,都是观众。他以为自己在看戏,其实戏是演给他看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谢云书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这次他没笑,眼底的光彻底灭了,像一盏被风吹残的灯。
"萧明夷,"他说,"如果你猜得对,那这盘棋就不是你和曹瑛在下。是曹瑛和镇国公在下,而你我……"
"都是棋子。"萧明夷接道。
她转过身,走向草席。陆昭还在昏睡,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左肩的布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阿芜蹲在旁边,用金疮药替他止血,手指沾着血,在火光里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怎么样?"
"伤不致命,但失血太多。"阿芜没有抬头,"需要静养,至少半月。此地不能久留,曹瑛的人迟早会查到醉仙楼。"
萧明夷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只瓷瓶——沈素给的药篮里拿出来的,安神散的解药。瓶里只剩一粒。
"给他。"她说。
阿芜接过瓷瓶,倒出药丸,塞进陆昭嘴里。药丸入喉,陆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又平稳了几分。
"萧县主,"谢云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明夷站起身,将蜡丸的残骸收入袖中,贴着那张薄纸。
"三件事。"她说,声音比石壁上的青苔还冷静,"第一,把陆昭送走。苏晚晴的商队三日后离京,他跟商队走,去江南养伤。第二,查清楚萧瑾瑜在曹瑛身边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他在给我们递消息,我就配合他演。如果……"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第三呢?"
萧明夷走到石阶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木梁。梁上有一道裂缝,渗着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她的额头上,冰凉。
"第三,"她说,"去问我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问他,二十年前,镇国公举荐曹瑛入边关的时候,他有没有拦过。"
她走上石阶,没有回头。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像一个人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