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献愚错愕,不解地望着黎禾。片刻,露出同情的神色,“你从一开始见到我,就唤我爹爹。是因为我们很相似吗?”
黎禾木讷地点点头。
“他离你而去了?”
黎禾脸色一变,
黎献愚苦笑,“大抵上天就不愿让我黎献愚拥有幸福。”
他颓然起身,蹒跚地推开屋门,“你走吧。。。。。。”
黎献愚的背影深深地刺痛着她。如果自己不存在,这一切就能恢复如初!爹爹就能拥有一个爱他、让他快乐的女儿!
“爹爹!”她猛然唤了一声。
黎献愚没有回头。
黎禾望着黎献愚的背影,自顾自地说道:“其实禾儿很孤独,很无措。这个世界好陌生。我看不懂别人的眼神,不明白别人为何而笑,不明白别人为什么失望。”
她想起了无数张看向她的脸。
“是爹爹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鼓励我去感受周围的世界。以前上私塾时,里面的孩子都说我是木偶,不会哭也不会笑。但爹爹说,我只是迟钝。”泪水从黎禾眼角划过,“就连爹爹出事——我也只是装作愤怒,装作悲伤,装作想要为你报仇。。。。。。好似只要我做了这一切,我就是个人。。。。。。”
黎献愚停步,但依旧没有回头。
黎禾痴痴地望着他,手中变出一把匕首。她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我想,我这样的人,是不配做爹爹的孩子。。。。。。”
乌云滚滚,遮住一半的月亮;辛十安院中,分外暗沉。祝余、展旬与辛十安皆已入睡,唯有长留一人,独坐在院中。
风一吹,苦楝花洋洋洒洒,铺在石桌上。
长留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对——禾儿,汝根本不配为人——如若不是吾费力挑动汝之愤怒,那黎献愚的头颅怕是至今还挂在城门之上!”
她撑着脑袋,瞧着二郎腿,指尖轻敲嘴唇,“只要汝消失,一切都会恢复如常——汝将不存在于世,不会再有迷惑,不会再有痛苦,而黎献愚也能拥有真正幸福美满的家庭——”
“大晚上的吵什么?”祝余猛地打开窗户。
长留一愣,冷眼看向祝余。
月光投射在祝余眼眸上,折射出寒冷之光。
长留微微一笑,手指放于唇前,“嘘——”
“说到底,黎禾的愤怒其实来自于你吧。”
“哦?”
祝余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融入黎禾的灵魂,自然也获得了她的记忆,也承载了黎献愚的亲情。所以那一夜你才会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将黎献愚的头颅取回。”
长留眼眸一暗,“黎献愚是位好父亲。常理来说,无梦之人无情无欲,在他人眼中,怕是会痴傻一生。但他却硬生生地改变了黎禾,在那死水之中激起涟漪。”
“吾,”长留无奈一笑,“敬佩这样的人。”
“呵。”祝余冷笑一声,“怕是黎献愚知道你这般伤害她的女儿,会跟你拼命。”
“伤害?”长留兀地一笑,“无梦之人本就不该存在于世。让一个无情无欲之人体验一生,有何意义?”
祝余一边关窗户,一边道:“祝你好运。”
长留咬着指甲,“吾会成为黎献愚的女儿,好好替她活下去。。。。。。黎禾,一个连什么是爱都不懂的人类,凭什么拥有这样的亲情?”
“我不配——”黎禾一点一点将匕首插入肉中,血液顿时染红衣裳,“我不配。。。。。。”
她望着月光之下黎献愚高大的身躯,望着那个她曾经依偎过的肩旁,泪眼婆娑。她希望爹爹好好的,她希望爹爹拥有一个美好幸福的家庭,就算爹爹会永远地忘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