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里,黎禾呆呆地立在哪儿,身子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眼眸暗闪光芒。她盯着手中那张皮质,皮纸周遭残缺,像是从书中扯下来的一页;纸张泛黄,气味陈旧。皮纸上是一篇短文,题目为《梦妖说》:
《梦妖说》
梦妖者,欲望之化也。欲望不熄,则妖魄长存。其以情欲为食馔,而凡人具七情六欲。七情谓何?喜、怒、哀、惧、爱、恶、欲也;六欲者何?生、死、耳、目、口、鼻也。
妖噬六欲以为主饔,食毕则道行骤进。然食不同之情,其效殊异:七情之中,喜乐至为甘饴;六欲之内,生死之欲尤为精粹。
至若被食者,夺情若刳心。倘一欲屡遭啖食,终丧其本真。世人怖其诡谲,故以妖谥之。
然梦妖本心亦萦欲障,所执者乃对欲望之欲望!是故溺欲愈深,其欲愈炽。狂欲则荼毒苍生、顛覆乾坤,绝欲则形神俱灭。其常现于危世,有催时局之能,故亦有人以梦神谥之。
梦妖者难以为维持心性,神魄常析为诸念,情绪撕裂。若失初心,最失自我。
存于世,难。
文章末段,有一行署名“不知年,不知月,不知时,寒潭著。”
黎禾紧蹙眉头,思忖文章里所说的几点。文章对于梦妖的习性简单介绍,这些她也都大致了解。文章最后几句却让她困惑。他说梦妖常诞生于危世,且能够加速时局的演变。这是为何?他又说梦妖心性多变,似有离魂症,自己也会这样吗?
文中内容给黎禾带来了一丝不安。“存于世,难”一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更让她心头莫名一窒。
黎禾不由垂眸,感到一阵阵凉风拂面。
最让她在意的,还是末尾的这个名字——寒潭,上代妖王梦妖寒潭。这是他所写?那这张纸又是从何处撕来的?
无数问题冒出,她恨不得立刻抓住忘青询问一番。但当务之急,是与祝余、展旬汇合。
如此,她只好暂时按住心中疑问,前去宫区。
然而抵达宫区时,城区中人影稀疏,她既没有感知到祝余的气息,也未捕捉到展旬的气息。自己本就因忘青之事,有所耽误,祝大哥怎能比自己还要迟?难道他遇见了危险?阿寻哥又在何处?
黎禾陷入犹疑,思忖片刻,她决定先去寻展旬。祝余身手非凡,定不会轻易陷入困境,但展旬不同。
思忖后,她朝弥兰可能的隐藏之地而行。也说不定他们在那里等自己。
地下城之外,忘青与谭尽墨站在货摊楼门口。
谭尽墨神情凝重,“你在下面做了些什么?”
“大人,为了不让你二位朋友影响我们所行之事,我给了他们一些他们想要的。”
谭尽墨不由担心朋友安危,厉声道:“说清楚。”
“我让黎姑娘见到梦妖,让被祝家驱逐的天才见到家人。”忘青沉声,“他们都是极力避开世俗漩涡之人,为了不陷入更大的麻烦,他们自会快速离开这里。大人,你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件事。你可知,今日懈西城召开了秘密商会?”
谭尽墨眼神微动,压下对朋友状况的忧虑,点了点头:“嗯。风声已经透出来了,弥家旧部串联各族商贾议事。”所议之事,不用细想便知道。懈西城大概率会为了博取一丝生计,从从而造反。毕竟狗急跳墙,兔急了也会咬人。
“我实在不明白。只要不插手懈西城,哪里会引得他们暴动?”
“大人。局势不同了。”
“我实在不明白。”谭尽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与困惑,“只要朝廷不过度逼迫,给他们留一条生路,何至于此?战争不是结束了吗?如今晋国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凝聚人心之时!为何不将更多精力放在国家建设之上,偏要在此时对懈西城用此雷霆手段?这非但无法真正‘收复’,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将更多无辜者卷入血火!”他的话语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忘青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大人请上马车。”
谭尽墨望了眼货摊楼,又看了眼周遭路过的行人。他一挥衣袖,走上马车。忘青紧随其后。
两人共乘一辆。
忘青凝视着谭尽墨眉眼间的怒气,道:“你觉得这场和平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