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州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水城,水系密布,交通发达,故此处商贸也很发达。
汶州里有三家最大的富商,他们几乎掌控了汶州的水道运输,展家便是其中之一。
汶州三大富商除展家外,另外两家已经在汶州扎根多年。展家是后起之秀,其势力亦是三家富商里最弱。
展家祖辈以其才华,挣扎生存,艰难开辟势力范围,一点一点儿壮大家族。但为了维系这三足鼎立的状态,这期间,展家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妥协。
展家长子展年娶魏家长女魏玉鸣为妻,便是展家为了得到魏家的帮助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魏玉鸣是汶州最出名的女人,然出名不是因为其美貌才华,而是因其行事乖张、离经叛道。
魏玉鸣的模样不算世人认为的那种姣好美丽,她皮肤很黑,身材干瘦,每日还打扮得像个男人。不过她头脑聪明,颇擅经商,婚前,她自己便脱离魏家做着一些生意,经营状况还很不错。可也因为这一点儿,很多大家子弟都看不上魏玉鸣,认为她一身铜臭味。
魏家老爷子认为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展家家境也很不错,便最终强迫魏玉鸣嫁给了展年。
与魏玉鸣相比,作为长子的展年性格截然相反:他善于忍耐,性情温驯,按照父亲的规矩一步一步地生活。相由心生,他的外貌如他性子一样,温润和蔼,倒是个谦谦君子。
在展旬记忆里,哥哥是家里最爱他的人。展旬最不爱经商之学,每次偷懒时,哥哥展年总会给他打掩护。他每次想背着父母做些什么,尽管有些事哥哥也不赞同,但哥哥还是会尽可能地满足他。
展旬童年里所有温馨美好的记忆,都和哥哥有关。
展旬觉得,哥哥一生中只叛逆过两次:一是爱上魏玉鸣,二是自杀。
小时候,展旬也很喜欢自己的嫂嫂。她很耀眼,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她脑子里都是奇奇怪怪的想法。当家里所有人都不赞成展旬学武时,嫂嫂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人。
嫂嫂总鼓励他:“阿寻,你一旦决定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想那么多,做就是了。”
展旬记得,和嫂嫂在一起后,哥哥也变了很多。哥哥开始有了自己的爱好,他喜欢画画,喜欢游览山水。他除了听从父母命令之外,会愿意花时间在喜欢的人和事上。
开始那几年,生活还是挺幸福。
可人长大了,总是抓不住曾经的美好。
展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嫂嫂离开,看着哥哥为情自杀,看着父母在哥哥死后立刻想要将家中重任压在他身上。
展旬再清楚不过了,当时他离开展家,更多的是恐惧,是逃离,是厌恶。
自己那么弱小无用,却要承担那么沉重的期望,他害怕。
哥哥自杀,父母只一味的怪罪已经逝去的哥哥,还对他说,“展旬!你要是敢学你哥哥!我就打死你了!展家怎么出了这个一个逆子!造孽啊!”
他厌恶。
我不是个勇敢之人。展旬手握止杀,望着那黑压压的千军万马。
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也害怕面对。
他的手微微颤抖,他余光瞥向弥兰。他时常看着弥兰,就会移不开眼睛。他现在明白了,因为弥兰身上有他缺乏的那种勇气——无畏的勇气。
弥兰兴奋一笑,握紧手中之剑,“杀!”
一声吼,她提剑、驾马一个人就冲进那如黑潮般涌来的敌军。
展旬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染满鲜血的手,他愣了愣。
幻境,都是假的,幻境。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展旬这不过是幻境,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守住懈西城。哪怕是幻境,这一次你也一定要保护住弥兰,拯救懈西城,然后带着禾儿和祝大哥离开这里……哪怕是幻境……
展旬盲目地厮杀,剑划破铠甲、皮开肉绽之声,鲜血喷发之声,马蹄嘶鸣之声,刀剑碰撞之声,他都听不清。他觉得自己异常清醒又异常懵懂,他明明从来没有杀过人,现在却在肆无忌惮地夺走别人的生命。
他感受不到对生命的敬畏。双手沾满鲜血,他即不痛苦,也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