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江行一行人在南岭派内再度细细勘查大半日。沿途虽寻到几处可疑脚印与零星痕迹,却始终摸不到真凶头绪,线索零落散乱,根本无从锁定来人身份。
众人核对南岭派死者名册时,又发现一桩蹊跷。名册上有三名弟子标注下落不明,既无遗体收敛,也无半点踪迹,想来要么侥幸躲过屠门一劫,要么早已被凶手暗中掳走。沈渡当即吩咐门下弟子四下寻访,约定翌日天明扩大搜寻范围,若能寻到幸存者,便能亲口打探关键内情。
暮色沉沉落下,山风渐凉。众人简单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歇息,养足精神,预备明日继续查案。
江行独自回到客房,反手掩上木门。他背靠门板站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奔波查案,心头又杂又乱,只觉满身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江行心头一动,不用猜也知晓来人是谁。他迟疑片刻,上前拉开一道门缝,门外立着的果然是殷落尘。
不等殷落尘开口,江行抬手就想关门,动作干脆利落。
“你还在生我的气?”殷落尘伸手轻轻按住门板,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江行力道一顿,脸一沉:“我几时生气了?”
“若是没气,怎不肯让我进门?”殷落尘透过门缝静静望着他,语气无奈,“山下周遭客栈早已住满各派人士,我无处落脚。”
江行望着他模样,心底那点莫名火气,瞬间被一股无可奈何压下。他暗自恼恨自己心软,次次都被殷落尘拿捏,才酿出昨夜那般荒唐事。可看着他眼下处境敏感,在外露面极易招惹是非,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拒之门外。
他冷着脸色哼了一声,松开门侧身让他进来,语气生硬:“进来可以,安分坐着,不许乱说话,更不许做奇怪举动。”
殷落尘眼底当即漾开浅淡笑意,抬脚走入屋内,自觉走到桌边落座。江行倒了一杯凉茶推过去,看着他从容饮茶的模样,心头又气又乱,只拉过一旁椅子远远坐下,刻意与他隔开距离。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浅浅饮茶声。好在殷落尘果真安分,半句暧昧言语也无,更无逾矩举止,倒让江行稍稍松了口气。
片刻后,殷落尘放下茶碗,缓缓开口:“我今天在南岭派周围走了一圈,发现有一批人在暗中密切关注这边的动向。”
江行心头一凛:“什么人?”
“看他们的身形与行事风格,恐怕是南海派的人。”
“南海派?”江行眉头紧锁,满脸疑惑,“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现下各派齐聚,鱼龙混杂。”殷落尘抬眸看向他,语气温柔却笃定,“夜里怕是不甚安稳,我留下来守着你。”
“我用不着你护着!”
“可是我想护着你。”
“你别乱说话!”江行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厉声打断他,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殷落尘果真缄口不言,只安安静静坐在原处,目光温温沉沉落在他身上,像入夜浸凉的月光,缠在身上躲不开,也赶不走。
江行被他看得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往何处安放。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昨夜的片段。他实在搞不懂,殷落尘看上去很正常,怎会偏偏对自己生出情意?他自问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表露,更无刻意亲近之举,殷落尘何以这般笃定,认定自己也有心于他?
越想越乱,江行忍不住开口:“喂,你是不是觉得,我当初救了你,你才这般放在心上?”
殷落尘摇摇头:“不止是救命之恩。”
江行一噎,神色有些不自然,硬着头皮说道:“我实话跟你说,我当初本该在你一掌拍向沈渡时,替他挡下,然后死了。我救你,不过是不想死。”
“你大可挡下之后,冷眼旁观沈渡将我斩杀。既能保全自身,也能向凌霄阁交代。可你没有,反倒大费周章将我带走,一路相护周全,这怎会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