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啊,这样,伤员,是该多休息,”庞勇干笑两声,又道,“燕县尉呢?我这一大早起来就没瞧见他。”
“不在。”
这要是在,他不就看见了吗?还用她说?
庞勇深觉这天没法儿聊,面上最后的假笑也维持不下去,低头搓了搓脸,硬着头皮道:“这我怎么说也是客,云财主管早饭不?”
“也不用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他目光落在她手间,暗示道,“这胡饼就不错。”
青苗眨了眨眼睛,当即低头把剩下半个胡饼一气儿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也不管嚼没嚼烂,就囫囵咽下,末了,还打了个响嗝。
不是,他是让她去拿新的,又不是要抢她嘴里这块!
庞勇一口气堵在喉头不上不下,扭身就走,可一脚已跨过院门槛,却迟迟不肯落下,显然是贼心不死,“也不止我一个人吃,我给燕县尉也捎两个过去。”
青苗这才动了,转身回厨房忙碌。
庞勇面上浮出一层喜色,在心底感叹县尉的名头就是比他这个捕快好使,踮着脚翘首以盼着呢,就见里头人拎出一个大竹篮,里头填得满满当当,上头还盖了块白布挡灰。
眉开眼笑着,伸手欲接,却先被塞进一个油纸包。
“你的。”
他瞅下去一眼,两个胡饼,够填肚子,也还不错。
可耐不住青苗又将篮子往他手边递了递,“他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庞勇顿时觉得手中的油纸包不够看了,干干瘪瘪,三两口就没了,颇有些不忿,“凭啥他有一篮,我就两个啊?虽说他是财主表兄,但这都远亲了,我瞧着云财主和他也没多亲近啊!”
青苗回想起昨夜看到的那幕,再联系奶奶说的,嘴皮子碰嘴皮子,那是夫妻才能干的事,底气十足地开口:“他是、我家、郎君。”
庞勇怔愣一瞬,眼瞪大了一圈:“啥玩意?”
“他们、亲了,我看、见的。”
“嘶——”
庞勇倒吸一口凉气,也没工夫管饼不饼的了,抬脚就往外跑。
分明是一起登的门,一起吃的席,怎么一觉醒来,他就爬上财主的床了?
……
胡饼余温尚在,庞勇就奔进了衙署。
奈何在后厨那耽搁太久,才撂下东西,就被拖到了堂前应卯,别说问个清楚明白,便是连招呼都没能打完一个。
他避开县令的目光望向燕濯,两只眼睛分班,轮流眨动,可眼皮子都累瘦了一圈,
燕濯也没悟出他的意思。至多是打瞌睡的动作停顿一瞬,犹疑地挪步离他远些。
堂上,仍是县令在高头阔论。
以他个人在平陇县立下的汗马功劳、累世功勋起头,治下百姓安居乐业、齐声赞颂定调,大说特说一番平陇县将赶超郡城、比肩京都的伟大蓝图,最后,话锋一转,对准燕濯。
“燕县尉,你可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之处?”
燕濯缓缓睁开眼,见下文迟迟未出,又重新闭上。
“好你个燕濯!”
县令那副运筹帷幄的高深模样立时绷不住了,反手就将手中的名册朝他砸去,奈何准头不好,没中。
“梅宅失火,虽是梅子瑜自个儿不慎打翻烛台导致的,但再仔细想想,这事就与你全无干系了吗?”
燕濯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和我有什么关系?”
县令冷笑一声:“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我问你,县尉是谓何职?”
燕濯懒得回答,立在边上的齐才倒是跳得快,两手一拱,便道:“分管治安、捕盗、司法。”
两人一唱一和,戏台子便搭了起来。
“瞧瞧人家这觉悟!治安,就是长治久安,倘若你这县尉足够称职,治下岂会发生此等惨事?便是发生了,也能第一时间补救。譬如这次,齐捕头就身在火灾现场,临危不惧,指挥得当,挽救了无数可能葬身在火海中的无辜百姓……”
“……哪里哪里,都是县令大人平日指导有方,小的也不过是跟在大人身边耳濡目染,学到了丁点皮毛,实在是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