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愤然嘶吼:“什么狗屁公主?那燕濯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县尉,空口白牙胡咧几句,你们竟都被他蒙骗过去不成?”
校尉也不知是哪门子里冒出来的公主,可敢放言加官进爵,那不论是真是假,都只能是真的,“我敬你是郡守夫人,故而先前以礼相待,可你这疯妇竟敢辱骂公主,那便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纵马撞入敌阵。右臂翻转,长枪向她后心猛刺而去。
“铮——”
一把横刀斜里刺来,堪堪架住枪尖,刺耳的摩擦声在耳畔炸开,那持刀的手力度再添几分,竟生生将他的长枪撞开。
他勒马退开数步,这才看清挡在身前的独眼老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而不死——”
“那便先用你的血祭枪!”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俯冲。
老媪冷哼一声,眸中的寒光愈盛,手腕翻动,将利刃舞得赫赫生风,“呸,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刀来枪往,两人战得难舍难分,其余武婢入与兵卒的缠斗不休。守卫渐松,郡守夫人的身影在乌泱泱的人马中显露出来。
混乱中掺进微不足道的一声弦响,刀光剑影掩下寒芒,直至惊惶的痛呼声起,众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箭至。
郡守夫人被一箭射中后腰,教巨大的冲劲带摔下马,锦衣顷刻间晕染出一大片殷红,喉间发出嘶哑的“嗬嗬”声,鲜血涌了满脸。
“夫人!”
老媪陡然大惊,再顾不得打斗,调转马首奔去。
校尉见状,正要趁势追击,孰料左手扯个缰绳的功夫,右手里的长枪就遭人夺了。他骂声还未及起,抬眼,便见枪缨飞舞,三棱刃口自下而上挑出一道寒弧,及至目标前三寸,枪头倏地一颤,又生生拔高半寸,枪身扭转,直将人钉在马下。
老媪先前还隐隐胜他半分,此刻却连半声闷哼都未及发出,喉间血雾一喷,不过眨眼间,便没了呼吸。
枪身顺势回缩半寸,带起一串血珠,再刺出时,则是一虚挑,将郡守夫人怀里的鱼符夺回。首恶伏诛,余下的散兵哪能再成气候,死的死、降的降,乱局立平。
校尉呆滞在马上,愣愣地看着那柄威风凛凛的长枪被高举起,持枪人厉声喝令:“奉公主令,闭锁城门,凡闯关者,格杀勿论!”
“还不领命?”
寒芒骤然指在他眉心,校尉心神大骇,哪敢不应?忙在枪刃下俯首,纵马将门仆驱回,勒令封门。
眼见着门仆已列好队,他暗暗瞟了眼那柄染血的长枪,心念着自己杀敌不多,若腆着脸凑上去,兴许能混上个献枪的微末小功。
才要动作,尖利的哨声四处惊鸣,鼓声自上而下传来,一张面皮顿时青白交加。
还有外敌?
蹄声滚滚,混着破空的利箭,未有丝毫迟滞,直冲关门而来。
未有防备的门仆当即扑倒大半,连城头的弓手都栽下数个,尘烟漫漫,地上的碎石随着马蹄迈动的频率的震颤,校尉的心跳却几要停滞。
“世、世子,这要怎么办啊?”
燕濯神色沉定,似是对此局面早有预料,长枪一扫。
“司马叛乱,所有人听令,随我迎敌!”
第78章岂不应当
郡守府里。
冯媪在柜中蜷了一夜,四肢僵得不似自个的般,如同一只年久失修的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跟在她身侧的青苗也没好到哪去,力气全花在怀里抱着的刀上,两只脚抬不起,鞋底几乎是贴着地皮拖行。
两人瞟了眼前头领路的士卒,目光又暗暗向周遭打量去,花木盆景被打砸了个遍,尸体挨着尸体,血泊连着血泊,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连鞋底都洇成一片暗红。廊道转角处的鱼缸倒是幸存,只是天寒地冻的,顶上淋了血,凝成的薄冰都是晶莹剔透的红,也瞧不清底下的锦鲤还有无声息。
如此默行一路,直到进了前厅,望见立在人群正中的摛锦,才算找着了主心骨。
冯媪登时觉得手不麻、腿不软了,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瞧清摛锦当下模样,惊呼道:“娘子可无恙?”
摛锦摆了下手,冯媪一颗心才稍稍落定下来,扯着青苗,轻手轻脚地为
她整理起仪容。可光凭几根手指,能整理些什么?无非抚抚衣褶,扶扶簪钗,至于衣袂间的斑斑血迹,袖口裙边的豁口破损,皆是无能为力。末了,用帕子蘸了清水,净了净面,便算完工。
冯媪不禁感叹道:“这才一个晚上,这府里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渗人得很!得亏娘子聪颖,晓得叫咱们提前躲好,不然,这会儿我们祖孙俩怕是齐齐做了孤魂野鬼!”
摛锦打量了下二人,未见有伤,道:“眼下郡守府中的兵卒皆听命于我,接下来只要不妄出,性命应是无虞。”
青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巴紧抿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羞得青苗几要变成“红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