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气正盛,司马焉能避战,只管持刀劈砍,孰料刀枪相交的刹那,燕濯枪身陡然下压,借力跃起。他人在半空,锋棱有如白虹贯日般直刺司马面门。
槊可不是其它轻飘飘的兵器可比,长一丈八尺,专破厚甲,挨上一记,莫说割伤皮肉,便是颅骨都能贯穿。
司马心神骤乱,慌忙侧身闪避,锋棱自他的耳侧掠过,生生将盔缨削下。还不待松口气,薄弱处又陡然刺来一剑,直逼得他翻身落马。
他手里还攥着缰绳,有心再腾回马背,可燕濯落地的瞬间,马槊已狠狠扫向马腿。人倒是险险避过了,可战马便没那种运道了,惊叫惨嘶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燕濯踉跄两步,手心里粘腻的感觉更甚,眼前忽明忽暗,只能以枪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司马扔了缰绳,一面奔逃,一面呼救,可仓皇的步子哪快得过马蹄,不肖片刻便被追上,摛锦纵马当胸一踏,整个人重新撞进尘土里,脊背砸地的闷响混着骨头碎裂的脆音一并炸开。
摛锦收缰落地,足尖碾在司马右手腕骨。
“嗒”的一声,长刀脱手。
他偏头向右,目光未凝,剑刃已自上而下,利落刺穿他的咽喉。下一瞬,剑刃抽出高举,持剑人朗声道:
“司马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周遭的厮杀声凝滞一瞬,欢呼声和惊叫声再次逆转,如潮水般翻涌荡开。
她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
燕濯似是力竭,扶着槊杆单膝跪地,两人目光相接,可他看的……并不是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着更远的方向,隔着卷起的漫漫尘烟,仔细辨认着什么。
而后,他松了右手。
摛锦不禁生疑。
视野里,却倏地现出一点寒芒——
作者有话说:虽然每天很早就开始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拖到凌晨[爆哭][爆哭][爆哭]
第80章公主万福
是箭。
方向——
直指燕濯!
一股寒意在心头炸开,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一瞬。摛锦张嘴欲呼,可喉头发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呼声好不容易闯出唇齿,转眼间就淹没在四周尚未平息的欢潮中,连半点涟漪都未泛起。
她甚至来不及去看弓手藏身何处,无心去想战局是否再生惊变,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四肢循着本能向他的方向奔逐。
可兵戈还未停,骑兵与骑兵拼杀,步兵与步兵交战,马匹横冲直撞,头颅四处乱飞,濒死的、新死的躯体无序横陈着,鲜红的、暗红的血漫进泥土,湿腻腻地铺了满地。明明近在咫尺,足下却难以寸进。
不知是踩着了活人还是死尸,她足下一歪,重重地跌进了沙砾中。先头拼杀时所受刀伤剑伤,哪怕皮开肉绽她都不曾皱眉,可这一跤摔下去,脚踝、膝盖、手心,每一处都是千百根针齐齐扎下般的尖锐的刺痛,直直连上心头,痛得四肢发僵、发颤,竟叫剑柄都脱了手。
仓皇无措里,她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两手胡乱摸索着,摸到一张被人遗落的弓。她拄弓起身,随即,拉弦搭箭。
弓身与她齐高,弦上沾血,裹了尘沙,生筋外缠的丝麻受过诸多磋磨,已然不匀,若是再细瞧些,还能在边缘处寻到几处细小的线头。她生生将它拉成满月,劣弦绷到极限,竟在箭发刹那猝然崩断。
弓身回弹,掌心骤被抽出一道血痕,她却吝于低眉,目光只逐着箭去。
两点银芒,于半空中交汇。
那只箭矢被撞偏寸余,贴着燕濯的颈侧掠过,削下一层皮肉。
摛锦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血液终于缓缓回流。周遭的嘈杂生重新灌入耳中,她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樊川军来了!”
“是真的樊川军!”
足下仍是软绵绵的,她拄着弓,仰头看去。
日落西山,天际渐渐黯淡的、灿金色的余晖里,一面玄色的旗帜正于风中猎猎。旗帜下,是浩浩荡荡的大军,银色的铁甲映着寒光,周身不染尘泥,与厮杀整日的他们相比,几可称一声神兵天降。
司马所率的叛军终是连最后一点心气也绝了,刀兵落地的铿锵声接连响起,随即便是跪伏在地面,妄乞一条生路。
可她的目光仍是看着前方,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为首的那人,看向那人慢吞吞落下的、持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