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晚黑得并不彻底,但足够把人们的注意从上空飞过的小鸟上移开。是乌鸦,鸽子,麻雀,还是没那么常见的品种,或许没有多少人会在意。这黑暗下还藏着什么?微笑,秘密,罪恶,抑或是沉默。快要进入这个世纪的第七个年头了,总有些光会透过那几百年来渐淡的雾气,照亮这座不曾完全睡着的城市。
时间是2006年12月3日。地址是维洛布鲁克街,74A。罗克兰继续教育学院的教学楼带着昔日帝国的傲气和智慧与克制的优雅矗立着,这个夜晚,或许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不是一条条的黄色在闪烁的蓝白红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晃眼的话。在与警戒线,警车,救护车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一盏贡献着亮度的路灯下,黑车旁的三个男人似乎说着什么。
“他是你哥哥?”名叫约翰·华生的矮一些的男人说。他浅金色的头发服帖地趴在头上,棕色的眼睛却分外明亮。
“大英政府的小职员。”最高的男人理了理西装领口,微微点头,蓝色的眼睛却并没有看向约翰。
“在他不在忙别的的时候,迈克罗夫特就是大英政府本身。”“小职员”对面的卷发男人的双眼在路灯下显出不一样的颜色,一只灰色,一只浅蓝色。此时,刚破了案子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这双眼睛正紧盯着他的哥哥。
“那,他,不是你的,死敌?”约翰看向身侧右侧的室友,又看向那个被称作“他的哥哥”的人。
“倒也相差无几。”夏洛克的眼中露出一丝挑衅,看向闻言挑眉的迈克罗夫特,却看见后者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淡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你竟然会笑,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约翰疑惑地转过头。即使透过厚厚的风衣,也能看出他的同伴的背绷紧了,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将变成一只危险的豹子。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这人比约翰还矮些,但路灯的光线下,斗篷周围似乎发着光,透着神圣。一段乳白色的毛衣袖管从斗篷里伸了出来,就是才接触演绎法不到48小时的约翰,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女子的衣服。虽是长袖,但衣服主人的手腕露了出来,骨节微微凸起,纤细的手伸向他朋友的耳后。约翰的手伸进了裤子口袋。
“亲爱的医生,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音调不算高,但十分清澈,像早春的风,她顿了顿,“夏洛克·福尔摩斯。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声音带上了些顽皮,约翰猜想这位小姐或许还挺年轻。“华生医生,如果我叫错了请原谅。不过你要是掏枪,可就暴露今天晚上的凶手了。”女子的声音回响,他转头看见迈克罗夫特眼中露出来玩味和万分之一的得意。约翰又看向他的朋友,那只手的指尖虚虚地碰着夏洛克的耳后,向下滑到耳垂,轻轻一挑,又沿着他领子上方露出的脖子拂过。夏洛克似乎要动了。
“哦,别回头,认出来了就不有趣了。”那只手捏了捏风衣竖起来的领子,将它翻下来理好,便自然地滑到了肩上,它亲昵地搭在那,缓缓地向右,拍了拍,淡淡的木质气息飘到了约翰身侧。随后这只手敏捷地躲过了夏洛克伸到肩上的手,很快地划过他的后背,斗篷随即移动到他的左侧。约翰侧着头,越过他的室友看过去。斗篷的帽兜转了过来,有一瞬间,约翰甚至担心那是空的,不过显然,这是多余的。她的半张脸被照亮了,皮肤白皙,露出的脸颊透着浅浅的红晕,玫瑰色的嘴唇带着笑意:“晚安,小夏利。”她向他们走了一步,帽檐下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还有约翰。”帽檐转向迈克罗夫特,斗篷与她的衣服发出轻轻地摩擦声,她向前走去,黑色的靴子反着光。
“那是谁?”约翰压下内心的混乱和纷杂的疑问。迈克罗夫特又一次挑起一边的眉毛,盯着夏洛克:“弟弟你--”
“小豆子。(beans)”夏洛克出声。约翰的瞳孔骤然放大,头从夏洛克转向迈克罗夫特再看向远去的黑色背影。迈克罗夫特的嘴角扬起。女子几乎立刻停下了,转过身,走了回来,灯光打向她的下半张脸时,约翰看见她正笑着。“有两下子嘛。希望还能再见哦。”她走近,在迈克罗夫特身侧停下,抬手伸向夏洛克的胸前,指尖停在距离大衣不超过两厘米的位置,然后抬高,拂了拂他的肩膀,转身,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夏洛克的眼睛紧盯着她消失的地方,眯起,随后又恢复正常,看向迈克罗夫特:“祝贺。”约翰不解地又一次先后看向两人,尽管今天的经历十分精彩,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愚蠢。
“王家餐厅么?到两点半那家?”迈克罗夫特看向他们俩。
“感激不尽。”夏洛克冷冷地说,然后转向约翰,“坐一回,哦不,再坐一回政府专车?”约翰知道他只能答应。
车上是诡异的安静,迈克罗夫特坐在副驾驶,透过观后镜看着后排挤在他的秘书安茜娅边上的他的弟弟和弟弟的室友--
“我知道你们都有问题--”
“约翰我知道你有问题要问--”
“她是谁--”
又一次沉默。随后迈克罗夫特又一次开口,“夏洛克,说说。”
“约翰,你看出点什么?”这句话换来了“小职员”今天晚上的第四次挑眉。
“啊。她,是,一个女的--”“很好,然后呢。”迈克罗夫特听着这对话翻了个白眼。
“啊,她,呃,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白色的毛衣,黑色的靴子,画了妆,眼睛是绿色的。”“还有?”
“啊,她,还挺瘦的,应该,呃”“什么?”
“应该,呃,很漂亮。”约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迈克罗夫特眯着眼睛,嘴角上扬,“感谢你室友的表演,我的弟弟,你呢?”
“特工,22岁到24岁之间,工作时间相当长。4个队友,两男两女。刚完成任务,很成功。受了轻伤,没藏住,你的功劳,处理了。今天去高级商场了,不是衣服,香水?哦迈克罗夫特你可真有钱,她现在身上的显然是特供的。独居,或许是你们提供的房子,今天在外面吃的晚饭,还喝了酒,我想是柠檬桃子鸡尾酒?还有别的。是的约翰她是有绿色的眼睛,但那是灰绿色,很独特的瞳色。敢在我哥哥眼皮子下这样,我想,也只有名扬海外,坐拥‘豌豆公主’‘小鳄鱼’和什么--的外号的小姐。她的代号,我或许还是不说为好。我想她过不了多久又有任务了,相当紧凑而刺激的人生啊,或许很有危险。至于她为什么知道我,还知道我在哪,还选择在今天来找我,这就得问你了,我的哥哥。不过我想是照片?还是我的网站?怎么样?”
约翰目瞪口呆,他看向迈克罗夫特,却发现他完全不惊讶,还点点头。“差不多。她看了你的照片,好像很喜欢你呢。还查了你的网站,觉得很有意思。”
“喜欢我?你给她看了我的照片?为什么?”
“哦这真是让人尴尬,夏利。不过作为一个时常担心弟弟的负责任的兄长,身边有几张弟弟可爱的照片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可爱?你有的什么照片?迈克罗夫特你从妈妈那里偷的吗?”
“哦我怎么会偷呢夏利,妈妈给我的,我还印了一张给那位小姐呢。”
约翰发现夏洛克罕见地沉默了,看着窗外一家家关了的店铺。几分钟后,他们下车去吃了饭,期间这位同伴都没有说话,约翰也只好把疑问压了下去,直到回到贝克街,他坐在了沙发上,约翰才再次开口。
“喂,我说,夏洛克,那到底是谁啊,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小鳄鱼,是我想的那个小鳄鱼吗?”
“是的约翰,安静点。”约翰无奈地走进房间,却听见身后传来极低的一声“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