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瑶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我姐姐叫尹萱萱。她曾经是一名文职警官,在省厅工作。她聪明、努力、正直,前途一片大好。”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流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退。
“她发现了刘建良、王景德、贺大业等人的一些问题,整理成材料,准备上报。但还没等她上报,她就被以‘违规操作’的名义追责撤职,并被开除。”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也害怕会被他们打击报复连累到我,所以……所以她跳楼自杀了。”
眼泪终于滑落。尹瑶瑶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我姐姐死后,我开始接手继续调查。我发现,我姐所谓的‘违规操作’,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刘建良他们捏造的罪名。我姐姐的死,是他们逼的。”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像是冬天的风:“我要报仇。”
李珩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里那团压抑了多年的火焰——那火焰没有被岁月熄灭,没有被挫折打败,反而越烧越旺,像是一颗不会熄灭的恒星:“所以我开始接近他们。”尹瑶瑶继续说,“但刘建良的警惕性很高,而且因为我是尹萱萱的妹妹,他们对我更加防备。我根本靠近不了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转而接近钱均和贺大业。钱均好色,贺大业贪权。我主动靠近他们,用我的身体换取他们的信任。”
她的声音里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坦诚。像是把一个伤口彻底切开,把里面的脓血都挤出来。
“我跟钱均保持了两年多的关系,终于跟贺大业有了接触,他需要我的位置为他服务,他也想碰我,但我跟他们周旋,除了钱均,任何人没有碰过我,我是为了报仇,不是妓女!我替贺大业安排学员进警察学院,替他隐瞒违规操作,替他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终于赢取了他的信任。”
她抬起头,看着李珩,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在坦白,又像是在求证。
“但我为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记录。每一个违规学员的档案上,我都加注了内部特殊标记。不止是我自己安排进去的那几个,还有贺大业通过魏淑芬、马国良等人安排进学院的,我也做了标记。如果上级部门有人严格审查,肯定能发现端倪。”
李珩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一个机会。”尹瑶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绒毯上:“等一个能扳倒他们的人出现。我手里的证据不够直接,不足以扳倒刘建良那个级别的大人物。所以我一直在等,等有人先动手,等有人撕开一个口子。”
她看着李珩,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感激,又像是期待:“然后,你终于出现了。”
“你把刘建良拉下了马。你把王景德、王启明送进了监狱。你把贺大业、冯山河、包小杰一锅端了。这些……毫无前兆,却突然发生。”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进来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我知道,我一直苦苦等着的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李珩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声,和尹瑶瑶轻微的呼吸声。马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笔,却没有写——她在等,等李珩开口。
终于,李珩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其实,昨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特意观察过你。”
尹瑶瑶微微一愣。
“你确实不简单,干练、沉着、也够冷静。”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还很漂亮。”
尹瑶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认可的愉悦:“谢谢!我其实也特意观察了你。”她说:“虽然之前我就已经偷偷调查过你,也没少看你的照片、资料。但见到真人后,我才敢确定——你就是那个把刘建良一伙拉下马、把贺大业一伙全窝端了的首富大少。你眼里的凝重、成熟、冷静、睿智、还有……那种神色里带出来的嫉恶如仇,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起来,你是我的恩人。你扳倒了刘建良,你为我姐报了仇。”
李珩笑着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恩人谈不上。充其量,我只是履行职责,公事公办。至于我个人,我自以为,顶多算是一个———,还没有完全丧良心的混蛋流氓。”
尹瑶瑶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如果这天底下,能多几个你这样的‘混蛋流氓’,应该会少很多贪官污吏,会少很多仗势欺人。”
李珩点了点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尹瑶瑶,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在本案中的角色,将会是翻天覆地的反转,你完全能从嫌疑人转为证人。我,我们,甚至可以按照你为反腐斗争,自主卧底打入腐败分子内部,搜集证据的身份上报,有关部门会给你正名,甚至该给你记功,前提是……你说的是真的,而且,你搜集的证据大有用处。”
尹瑶瑶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激动,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我不在乎自己是嫌疑人还是证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想知道,我姐姐的案子,还能不能翻?我要你们还她一个清白,我要替她讨一个公道。”
李珩沉默了几秒。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里电流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能查实刘建良等人当年确实捏造罪名陷害你姐姐,该翻的案,一定会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也必须要翻!我!不会允许,一个反腐英雄,在我的眼皮子下受冤枉,直到牺牲多年还要带着罪犯的帽子被人指责羞辱!那不是我的良心能允许我接受的。”
说完,他在尹瑶瑶惊异的目光中,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