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看向夜幕下巴陵城东城墙的轮廓。
缺口就在那里。
两丈宽,麻袋和碎石草草堆了半人高。
白天让斥候远远看过了,修补得极其粗劣,麻袋连夯都没夯实,碎石也没浇筑泥浆,就那么虚浮不实地堆著。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从出发位置到缺口的距离。
三百步。
先登营捨命飞奔,大约需要半盏茶的工夫。
三百步。
就是他后半辈子的全部身家性命。
“陈兆。”
“在。”
“一会儿你带先登营率先登城,衝到缺口不要停,直接往上塞人。”
“不用管军阵,不用管伤亡,就是往里填命。”
“你呢?”
“次阵,你上去之后,我跟著上。”
陈兆张嘴想说什么。
“噤声。”
姚彦章打断他。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陈兆闭了嘴。
姚彦章从怀里掏出一条汗巾,把马槊的槊杆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槊杆上的麻绳被汗渍浸得微微发黑,触感粗糙但不打滑。
他试了试手感,又握了握槊头下面那一段,感觉沉实趁手,这才把汗巾塞回怀里。
然后他等著。
等著鼓声响起,等著那一声令下,等著把命押在刀口上。
丑时。
城外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那是神威大炮。
铁丸裹著一团炽烈的火光和白烟,拖著尖锐刺耳的呼啸,从黑暗中射出来。
三发铁丸接连轰击北城墙,轰响连成一片。
然后是南城的砲车齐发。
最后是三面城墙外战鼓同时擂动,號角齐鸣。
数万人的吶喊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声浪滔天。
秦彦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衝到城楼凭栏边往外看。
城外黑暗中,数不清的火把正以远超前五波的势头逼近。
“全军戒备!!这次是动真格!所有人给我上城墙!!”
东城。
姚彦章听见了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