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王铁柱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好。你没证据证明不是你杀的,我也没证据证明是你杀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俯视著李金水,一字一句往外砸:
“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今天起,第三营的巡哨,你替全营顶一个月。每天出营,天亮走到天黑,不准停,不准请假,不准找人替。”
这话一出,二狗他们脸色全变了。
巡哨。
那是敢死营之外最危险的任务。
北狄小股骑兵神出鬼没,专杀落单的巡哨队伍。一个月天天出营,遇上敌袭的概率几乎是一定的。就算不死在狄人刀下,也能把人活活累垮。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王十夫长!”二狗忍不住开口,“这太重了!一个月天天巡哨,谁能扛得住?您这是——”
“闭嘴!”王铁柱一眼瞪过去,那目光凶得像要杀人,“再多嘴,你跟他一块儿去!”
二狗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金水身上。
愤怒?不甘?反抗?
他应该愤怒,应该不甘,应该反抗。
可李金水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著王铁柱,眼睛像两口深井,井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然后他开口,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好。”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可落在营房里,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铁柱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李金水会爭辩,会反抗,会对骂对打——那样他就有藉口当场动手。哪怕事后受罚,也要把这小子收拾了,给弟弟报仇。
可李金水就这么答应了。
平平静静,像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答应了?”王铁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说好。”李金水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淡,“王十夫长还有別的事吗?没事我要洗漱了,辰时要点卯。”
他转身,拿起掛在墙上的毛巾,浸在脸盆的冷水里。
水声哗啦,在死寂的营房里格外清晰。
王铁柱盯著他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再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对方根本不接招,他这一拳像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发疼。
最后,他狠狠点点头:“行。记住你说的话。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他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营房里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李金水拧乾毛巾,擦了把脸。水很冷,冷得刺骨,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