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当初堵在他屋里,骂他“混帐东西”的二叔。
李金水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李厚义提著油纸包,晃晃悠悠走进巷子深处,拐进一座院子。
李金水远远缀著,等那院门关上,才慢慢走近。
院子里隱隱传出说话声,隔著墙听不真切。他四处看了看,绕到院子后头,找到一处矮墙,轻轻一跃,无声无息落在院子里一棵大树后面。
透过窗户,他看见屋里坐著七八个人。
上首那个,端著茶碗慢悠悠喝著的,正是李厚德。
旁边坐著李厚义、李厚礼,还有几个婶子。李金宝坐在角落里,脸上还有些淤青没消,蔫头耷脑的。
“所以说啊,”李厚义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咱们当初跑得快,是对的。那些当兵的,死的死,散的散,能活著到北原城的有几个?”
李厚礼点头附和:“就是。拒北城那一战,死了多少人?咱们提前半个月跑,现在安安稳稳住在这儿,多好。”
李厚德放下茶碗,慢悠悠开口:“金宝,你打听到的消息怎么样?”
李金宝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我……我去溃兵安置处打听过了,登记名册上没有李金水的名字。后来到的溃兵里,也没人见过他。”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厚义嗤笑一声:“那小子,八成是死在路上了。拒北城到这儿上千里路,狄兵到处追,他能活著才怪。”
李厚礼也笑了:“修为高有什么用?內壮境又怎么样?跑不出来,照样是死。”
二婶在旁边插嘴:“可不是嘛,那小子当初在金宝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呢?尸体不知道扔在哪条山沟里餵狼。”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厚德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算了,別提他了。咱们现在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金宝,你抓紧找个差事,別整天晃荡。”
李金宝点点头,可脸上那表情,分明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李金水蹲在树后,把屋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没有动。
就那么蹲著,听著屋里那些人说说笑笑,听著他们编排自己怎么死,听著他们庆幸自己跑得快。
听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他站起来,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消失在巷子里。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在李氏家族的院子里。
李金水站在院中央,看著那些黑漆漆的屋门,嘴角噙著笑。
他先从正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