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
他很久没有这样悠閒地看天了。
在北原城的时候,每天看到的都是战火和硝烟。在路上的时候,每天看到的都是逃难的人和尸体。
现在好了。
终於可以歇一歇了。
他闭上眼,听著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听著马匹的响鼻声,听著旁边人的说话声,慢慢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挺沉。
再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车队停在一片空地上,准备过夜。有人在搭帐篷,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给马餵草料。
李金水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递水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著普通,长得也普通。她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李金水把碗还给她,从包袱里摸出乾粮,慢慢嚼著。
车队里的人都挺和气,但也没什么话可说。大家萍水相逢,过了这几天就各奔东西,没必要深交。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又悠閒。
每天天一亮就出发,走到天黑就歇脚。李金水就躺在车上,看天,看云,看路边的树,看远处的山。
偶尔遇到其他商队或者行人,大家互相打个招呼,问问前面的路况,然后就各走各的。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
不用杀人,不用逃跑,不用提心弔胆。
就是躺著,什么也不想。
第五天,车队进入了江州和云洲的交界处。
路开始变得难走起来。官道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顛得厉害。两旁的山也多了起来,树林密密的,偶尔能看见一些小路通向山里。
刘队长明显紧张起来。他骑著马走在车队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四周,让护卫们提高警惕。
“大家注意了,这一带不太平。”他压低声音,“都打起精神,別掉队。”
车队里的人也都紧张起来。有人把包袱抱得更紧了,有人缩在车里不敢出声。
李金水还是那副样子,靠在车上,眯著眼,看著远处的山。
他不知道这山里有土匪。
他知道。
他不在乎。
车队又走了小半天,到了一处山坳。
两边都是陡坡,树林密得看不见里面。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刘队长勒住马,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让车队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坳中间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停!都停下!”
刘队长大喊,拔出刀。
话音未落,前面的路上跳出来十几个人。穿著杂七杂八的衣服,手里拿著刀枪棍棒,一看就是土匪。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光著膀子,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手里提著一柄大斧头。他站在路中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