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辽挂了电话,在竹屋门口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仙鹤们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湖面上的涟漪也平息了,整片化神小世界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他就那么坐着,手里握着神龙之笔,笔身上的七彩光芒一明一暗,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节奏。他想起胡忠刚才在电话里列的那一串名单。引路者。守卫。牢兵。惩罚者。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孟婆。黄泉路。奈何桥。缺的不是一个两个,是整整一套班子。一套完整的地狱运作体系。“你这个大粽子,”吴辽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你这是让我给你画一个地府出来啊。”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他的手已经动了。神龙之笔从掌心滑入指间,笔尖在空中拖出一道金色的光痕。那光痕不散,凝在空气中,像是一道被定格的闪电。吴辽深吸一口气,左手在腰间一拍,一个白玉小瓶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瓶身上贴着一张朱红色符箓,符箓上写着四个字——“极品聚气”。这不是普通的聚气丹。吴辽炼丹的本事是自学的,但架不住他用聚宝盆复制了无数次。聚宝盆有个特性——复制出来的东西品质不会低于原品,甚至有可能因为多次复制而出现某种“叠加效应”,使得丹药的药性在复制过程中被不断提纯、浓缩、精炼。吴辽炼制的那一炉原始聚气丹本来只是上品,但经过聚宝盆上百次的复制之后,丹药的品质早已突破了上品的极限,达到了一个连丹道宗师都要瞠目结舌的地步。极品聚气丹。每一颗蕴含的灵力堪比一个小型灵脉,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服用一颗就会被撑爆经脉,连化神期的修士一次也只能服用半颗。而吴辽此刻,一把抓起了五颗。“拼了。”他说。五颗极品聚气丹同时入口,丹药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吴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滂礴的力量从丹田中炸开,像是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的衣衫在灵力的冲击下猎猎作响,头发无风自动,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他的双眼亮得吓人,瞳孔中隐隐有金光在流转——那是灵力充盈到极点之后,从七窍中溢出的异象。神龙之笔感应到了主人的状态,笔身上的七彩光芒猛地暴涨,整支笔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吴辽手中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吴辽没有犹豫。笔尖落下。第一笔画的是引路者。凡人传说中的引路者有很多种,有的叫“接引使者”,有的叫“引魂童子”,有的干脆就是鬼差中的一种。但吴辽要画的不是传说,而是他脑海中构建出的、最适合死亡沙漠地狱体系的引路者形态——身形瘦长,通体黑袍,黑袍上没有任何纹饰,但袍角处绣着一朵幽蓝色的彼岸花。双手藏在袖中,从不外露。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眼孔中透出幽幽的绿光。他们不走路,脚不沾地,离地面三寸悬浮着向前飘移。不说话,只用简单的肢体动作引导亡魂——指向左,亡魂就向左;指向右,亡魂就向右;招手,亡魂就跟上;摆手,亡魂就停下。每一个引路者都有固定的巡逻路线,覆盖从死亡沙漠边界到十座阎王殿的所有区域。无论亡魂从哪个方向进入沙漠,都能在三十步之内遇到一个引路者。引路者会沉默地带着亡魂走最短的路线,穿过风沙,穿过黑暗,准确无误地抵达亡魂应该去的那座阎王殿。吴辽一口气画了一千个引路者。一千个黑袍白面的身影从神龙之笔的笔尖下鱼贯而出,齐刷刷地站在化神小世界的空地上。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每一个都安安静静地站着,面具下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像是在等待指令。吴辽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够。一千个引路者,覆盖方圆万里的死亡沙漠,勉强够用,但如果亡魂的数量继续增加,很快就不够了。他咬了咬牙,笔锋一转,又画了两千个。三千引路者,够了。第二笔画的是守卫。守卫和引路者不同。引路者要的是沉默、精确、不动声色;守卫要的是威慑力、战斗力、以及绝对的忠诚。吴辽在脑海中勾勒守卫的形象时,参考了凡间界古代皇城的御林军——身披黑色重甲,甲片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红光。头戴铁盔,盔顶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在地狱的黑暗色调中,那根白羽格外醒目,既是身份的标识,也是一种心理战术:,!亡魂看到那根白羽,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地狱的正规军。左手持盾,右手握枪,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刀。盾面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鬼面的双眼处镶嵌着两块能够感知亡魂气息的玄晶碎片,任何试图从守卫身边溜过的亡魂都会被这两块碎片感知到,并触发警报。守卫的职责是驻守。驻守阎王殿的入口,驻守空间牢笼的每一层出入口,驻守惩罚区域的关键节点,驻守任何亡魂可能试图逃脱的地方。他们不需要巡逻——巡逻是牢兵的事。他们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岗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吴辽画了五千个守卫。五千面盾牌上的鬼面在化神小世界的空地上齐齐亮起双眼,五千柄长枪的枪尖反射着神龙之笔的金光,五千根白羽在无风中微微摇曳。第三笔画的是牢兵。如果说守卫是静态的防御,牢兵就是动态的威慑。吴辽给牢兵设计的形象比守卫轻便得多。没有重甲,只有一件暗红色的皮甲,皮甲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刻着“狱”字的铜牌。不持盾,右手握着一根由死亡能量凝聚而成的黑色长棍,长棍的两端各有一个铁环,移动时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声响本身就是一种警告。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不是为了开锁,而是那串钥匙本身就是一种法器,每一把钥匙对应一种禁制,牢兵可以通过转动不同的钥匙来激活或关闭特定区域的禁制。牢兵的职责是巡逻。他们在空间牢笼的每一层区域中按固定路线巡逻,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他们会经过每一间牢房,会扫视每一个亡魂,会在任何异常情况发生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们不像守卫那样高大威猛,但他们更可怕,因为他们无处不在,随时出现。吴辽画了一万个牢兵。一万根黑色长棍上的铁环同时发出“哗啦”声,那声音在化神小世界的空地上回荡,像是一万道锁链在同时被拖动。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吴辽一鼓作气,将地狱所需的全部人员一一画出。惩罚者,两千人。身形高大,半张脸被铁面具覆盖,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持一根由玄晶打造的“惩戒鞭”,鞭子上布满倒刺,每一鞭抽下去,不会损伤亡魂的魂魄本质,但会让亡魂感受到生前最恐惧的那种痛苦——这是比肉体痛苦更深刻的折磨,是对罪孽最直接的惩罚。牛头,五百头。真正的牛头人身,身高一丈有余,浑身肌肉虬结,鼻孔中喷出白色的气雾。手持一柄巨大的钢叉,钢叉的重量相当于十头成年公牛的总和,但牛头单手就能将其舞得虎虎生风。牛头的职责是押送——押送那些不听话的、试图逃脱的、或者在队伍中闹事的亡魂。他们会用钢叉将亡魂叉起来扛在肩上,无论亡魂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马面,五百匹。马面人身,身形比牛头矮一些,但更加精悍。手持一条由死亡能量凝结而成的锁链,锁链的一端是一个活扣,可以精准地套住任何亡魂的脖颈。马面的身法是地狱工作人员中最快的,任何试图逃脱的亡魂,马面都有把握在三息之内追上并套住。黑白无常,黑白各两百。黑无常身材高大,面色黝黑,手持“勾魂锁”,专门对付那些顽固抵抗的亡魂;白无常身材瘦长,面色苍白,手持“哭丧棒”,专门安抚那些惊恐不安的亡魂。黑白无常的职责是在凡间界“勾魂”——他们通过传送阵进入凡间界,找到那些死后没有自动前往死亡沙漠的亡魂,用勾魂锁锁住,用哭丧棒安抚,然后将它们带回死亡沙漠。黑白无常是地狱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他们的存在意味着死亡沙漠的地狱不再是被动地等待亡魂上门,而是主动地去寻找、去收容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