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声的画面是,一个人在水里游泳,来来回回。
江妈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江妈妈的眼泪流了很久,没有声音,只是那么安静地淌着,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朝忽然心间一软,她握着江妈妈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影子从窗帘上一掠而过。
江妈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林朝。
江妈妈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几本旧相册和一叠发黄的纸。
她拿出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走回来,递给林朝。
照片上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树下面,风吹着头发,笑得很好看。
眉眼之间能看出江知乾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是我。十八岁。”江妈妈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人,“那时候我在夜场上班。”
林朝的手指顿了一下,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安静地听着。
“你应该没有去过,不过现在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叫商K,会所。”江妈妈轻笑,“你应该了解一点,我就不多说了。”
“我十六岁就出来了。因为继父,从家里掏出来,后来遇到了带我进去工作的姐姐。”
“我有很多客人,也遇到过被正宫殴打,最狠的是带了两年人客人前天晚上还在说带我去别的城市,第二天晚上就把我送给人。”
林朝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
“那天我遇到了知乾他爸,故意漏了房卡号码。”江妈妈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涩意和怀念,“江知乾的爸爸也是大院子弟,起点也挺高的,加上挺年轻的,看得出来我的不情愿,让自己的助理还喊了那个人,我成功逃走。”
“但相对应,我那个客人他没有升职,怪罪到我身上,我开始靠近江知乾的爸爸。”
“后来,江知乾爸爸家里面人要他结婚,我心里知道肯定不是我,江知乾爸爸是个很好的人,我决定放过他。”
“可是那天,他像我求婚。我说你不嫌弃?他说,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林朝的眼眶也热了。
“我嫁给他了。”江妈妈笑着说,“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后来呢?”林朝问。
“后来他家里断了来往,江知乾爸爸转行做了生意,生意不好做了。他开始喝酒,开始发脾气,开始……夜不归宿。”江妈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他压力大,我不怪他。后来……我们俩就离婚了。”
“所以我怕。”她看着林朝,“我怕知乾走他爸的老路。我怕他因为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靠山,被人踩在脚下,然后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她说不下去了。
林朝伸出手,迟疑了片刻,把她拉进怀里。
江妈妈的肩膀很瘦,骨头顶着林朝的掌心,硌得有点疼。
“阿姨,江知乾不是他爸。”林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不会变成那样。永远都不会。”
“您昨天最后没有拦我,其实还是希望他不要踏入深渊吧。”
江妈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林朝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眼泪和那些往事一起咽了回去。
她看着林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
“是啊,不求他原谅我,只求他不走这条路,能活的久一点吧。”江妈妈说的话令人心寒。
林朝退后几步,皱着眉:“您什么意思?”
江妈妈只是笑而不语。
窗外阳光很好,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茶几上那张照片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照片上,十八岁的江妈妈站在大树下面,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