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她摸过的那身板,硬邦邦的,像铁一样。那拳头打死过多少人?她爹是不是也被这么打死的?
她想冲出去,想问她,想骂她,想杀了她——
可她没动。
她坐在那儿,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动。
她能怎么办?
冲出去问她?问她是不是杀了我爹?她要是承认了,然后呢?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妇,能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怎么办?
摊牌?报仇?
那女人一个人杀了三四十个土匪,杀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能怎么办?
翠儿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原来这些天她一直伺候的,是杀她爹的仇人。
外头传来热闹的声音,有人在喊“肉好了”,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那女人还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翠儿擦干眼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外头还是那么热闹。秀芹端着盆从她身边过,问她:“好点没?”
翠儿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好了。”
秀芹没多想,继续忙活去了。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边门槛上坐着的女人。
那女人刚好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
翠儿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但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院子里那些热闹。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黑衣。
她想起她爹临死前说的话。
她爹倒在血泊里,抓着她的手,眼睛已经看不清人了,嘴里还念叨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转过身,回灶房了。
灶房里没人,只有灶火烧得噼啪响。
她盯着那火,看了很久。
外头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喊声,孩子的叫声,混成一片。肉香飘进来,飘得到处都是。
隔天,天还没亮,村子还在睡。
楚寒衣推开东厢房的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她背着包袱,提着剑,轻轻穿过院子。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五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背着个小包袱,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笑,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