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他就是在这家医院走的,十年了,我从来不肯踏进这里一步。可这次……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很想在这儿住几天。”
他停了停,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望进了时光深处:“他不在了这件事,永远都没办法过去。只要我还活着,它就是个过不去的事儿。”
片刻沉默后,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他还在,我早就能退休了,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天天往公司跑,结果绊了一跤,摔断胳膊。”
“他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对吗?”周澍尧轻声问。
“是,比我强。早些年他满世界飞,卡特彼勒和利勃海尔的合作是他一手谈下来的,后来南美和中东的市场,也全是他打下的。可以说,如果没有赫峥,复兴现在可能还在给人做代工。”
“那……真的很可惜。”
乔復成喃喃道:“是啊,可惜。刚才来的那两个,工作也努力,也是孝顺孩子,可总觉得……你见过最好的,其他人就都成了‘还可以’。”乔復成见周澍尧没接话,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说这些,有点奇怪?”
周澍尧立刻表示:“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復成朗声一笑,随即又温和地注视他,“你有点像赫峥。他读高中那会儿,迷欧美电影明星,觉得人家可帅了,非要把头发留长烫卷,老师还因为这个事儿让我去学校。结果呢,刚美了一天,他就过敏了,全身起疹子,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烫头发了。”
周澍尧挠了挠头发:“乔总,我烫卷,是因为做过一个大手术,头上有个疤,还不太平整,蓬松一点能遮掩。”
正聊着,周澍尧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只“喂”了一声,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乔復成,郑重其事地说:“乔先生您好。”
乔復成眉头一皱,低声问:“赫铭吗?”
周澍尧点头。
乔復成伸出手:“电话给我。”
接过手机,他直接开口:“你想去哪玩就自己去,不要打扰别人,不要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空闲,人家小周医生有正经工作要做!”
不等对面有什么反应,乔復成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周澍尧:“不好意思啊小周,我这个小儿子不成器。”
“没关系的,他应该是……开开玩笑。”
“到我这个年纪,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能做到。孩子们呢,要是能有成就当然最好,没有也可以,就希望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知道就这一个小儿子,整天胡闹。不怕你笑话,他不喜欢女孩,估计是在国外那几年闹的,动不动就说什么性取向自由,他是嘴欠,但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周澍尧坦然道:“不会的乔总,我可以理解。我读高中的时候就跟父母说过,以后不会结婚,因为我喜欢男生。”
乔復成一怔:“真的吗?那你父母没意见?”
“以前有,他们一开始觉得这是件天大的事。但后来,我出了那场意外,伤得很重,差点死了。从那以后,他们的想法就变了,对我的要求是活着,如果能健康一点更好,其他的都不算问题。”
乔復成没再说什么,只轻轻点头,眼中浮起一丝光,在周澍尧身后投下长长的影。
黑暗中漫舞
在酒店住了两个星期之后,危楼改建的通知终于下来了,原地拆除重建,工期约一年半。
阳光灼目,天气明朗,白熵失落的同时还有些庆幸,至少不久的将来还是可以回到那里,只是眼下,不能继续在酒店将就着,应该找个能长期落脚的地方。和总务科沟通一番,很快便敲定了搬进员工宿舍的事。
没过多久,宿舍安排的邮件发到了他的邮箱:宿舍楼2栋705,钥匙在房间里,可直接联系室友领取,还贴心地附上了联系方式,周澍尧以及他的手机号。
他在微信里打了一行字,停顿片刻,又默默删掉,冷冰冰的文字太像是命令,于是他起身,直接去骨科找周澍尧,得知他已经出科去了普外,又上了两层楼。
刚走出楼梯间,迎面撞上赵若扬,白熵喊了他一声,赵若扬行色匆匆,回头丢下一句:“这会儿有事,等下跟你说。”
白熵在走廊拐角处遇见了张岩和他女朋友。两人并肩倚着墙,低声亲昵地说着什么,张岩撒娇似的用脑袋在女孩肩膀上蹭,得知他第二天手术,白熵宽慰了几句,而张岩看上去不怎么紧张,或许是把不安藏在了嬉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