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澍尧立刻站起来:“有有有,我去拿。”
他从冰箱取出几瓶酸梅汤和气泡水,转身回桌,却见白熵已坐回原位,手里端着自己的碗吃。
周澍尧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白主任,那是我的碗。”
“是吗,哦对,我的落在厨房了。”他似乎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很自然地伸手拿了只空碗,“你用这个。”
周澍尧盯着他手里那只碗,碗里装着他的两片羊肉,一个丸子,若干毛肚,还有……半块豆腐。
白熵循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继续吃,又微微侧身,靠近他耳畔,低声说:“再给你煮。”
赵若扬斜倚在椅背上,兴味盎然地欣赏这一幕,嘴角噙着笑,继续刚才的话题:“那老头现在怎么办?”
“找了个护工先负责三餐,记在账上,但这么投诉下去,八成也是医院自己填了。”
陶知云叹了口气:“真是无妄之灾,这沟通起来得多费劲啊。”
白熵笑道:“我有柳意乐啊,她真是我见过心态最好的肿瘤科医生了,这种糟心事都能高高兴兴去处理。”
一直埋头吃肉,且每天都在头疼医患关系的杨朔哀嚎:“真想把柳医生抢到picu来啊!”
“别想了,专业不对口。”白熵想了想,又说,“其实我感觉,那一家子,每个人的诉求都不一样,他儿子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死在这里,最好能发挥一些剩余价值,他老婆就是应付,女儿是真的不想管。所以连投诉都不怎么积极,不像专业医闹那种有组织有团队。”
周澍尧望着锅里正在焦灼沸腾的汤,轻声感叹:“真复杂呀,出于人道主义,咱们也不能真的让家属把他饿死。”
白熵立刻说:“那当然,不可能死在我手里。”
陶知云也说:“饿死在医院,没责任也变成有责任了。”
周澍尧:“所以这就是家暴男的最终结局吗?全世界都不待见。”
赵若扬笑道:“白熵是不是要庆幸你现在不在肿瘤科啊,不然又得冲出去骂人了。”
周澍尧还没来得及反驳,陶知云先调侃:“就得趁着这时候,想骂谁骂谁,不然真的工作了,时刻担心自己的执业资格,就没机会骂人了。”
客人散尽,喧闹消失得太快,寂静就显得特别宏大。
明明是自己宿舍,两人却忽然不自在起来,或许是空旷让人不安。
“看电影吗?”白熵问。
“好啊。”周澍尧和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刻意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想看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你挑。”
“其实我也想不到,要不,纪录片?”
“好的。”
很快,一把成熟温厚的嗓音在他们耳边缓缓铺陈开来。画面里,一头倔强的小牦牛奋力挣扎,血流如注,周澍尧难受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慌忙低头,左顾右盼地掩饰,这才发现白熵没在看电视,紧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焦灼地拧在一起。
下一秒,他突然站了起来,拨出电话。
周澍尧立刻暂停视频,跟着他起身,没来由地陪他一起紧张,直到听见白熵说“那太好了”,才悄悄地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