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人不多,两人并肩而坐,虽紧挨着,白熵却觉得身边这个人距离很远。他对自己的问题,诸如“饿不饿”、“累不累”、“想不想喝水”之类,都一一摇头,目光浮在某个虚空之处。
白熵望着他的侧脸,想起周澍尧实习之前,每一次见他,几乎都是外婆复诊的时候,现在外婆不在了,恍惚中有那么一小部分的周澍尧也一同埋葬在这个小城里了。
这是一天中的最后一次航班,飞机起飞时,窗外已是全然的黑暗。
白熵在这片浓郁夜色里握住他的手,但没过几分钟,周澍尧轻轻抽出来。
“白主任,这几天都没这么睡,我想睡一会儿。”
“好。”
白熵看着周澍尧虚虚闭着的眼,感到怅然。
他从未尝过这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白熵每一次靠近,周澍尧都会不着痕迹地躲避。
他的房门紧闭,关着一片漆黑。
白熵有些怀疑自己,怀疑他对这段感情的理解和周澍尧不在同一个层面上。即使他们拥抱亲吻过,对方却从来没说过想要和他在一起的话。
那点紧握着双手的温度,到底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某天晚饭后,周澍尧又默默起身,打算像前几日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白熵终于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别这样对我,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周澍尧终于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啊白主任,我不是什么情商很高的人,不会假装没事,高兴和不高兴都挂在脸上,但这次,真的不是对你,我只想要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这话说得让人无法拒绝,白熵只能点头。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甚至矫情地认为自己不是爱恋,只是个存在。
当天夜里,他又一次听到门锁的声响。
白熵披了件外套站在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窄缝。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窗外的紫藤,已经悄然长出些花苞,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藤蔓下跑了过去。
周澍尧从前没有跑步的习惯。事实上,即便身体早已康复,长跑这类剧烈活动他是没办法做的,此刻他跑得并不快,甚至称不上“跑”。
但白熵似乎有一点懂他为什么要下楼跑步,或许,消耗能量能让他睡得好一些。
初春时节,夜里还是冷的,可白熵却等得浑身发烫,心里焦灼,小火慢炖似的。
不到二十分钟,周澍尧便慢了下来,肩膀微微塌着,步子拖沓。
白熵始终未动,直到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直到宿舍大门轻轻合上,他才拉上窗帘,回到床边。
也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黑暗里,等隔壁房间彻底没了声响,才缓缓躺下,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