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熵快步上前,捧起他的脸,触到一片湿凉。
在这之前,周澍尧总是把难过硬生生压在心里,偶尔才掉一两滴眼泪,极其克制,从没像现在这样,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白熵的双手。
那张脸微微扬起,看着他的样子盛满了哀伤和希冀。
白熵什么也没说,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周澍尧把脸埋在他胸口,嘶哑着,声音都碎了:“我是不是选错了?最后那几天……我们应该陪着她的对不对?把她送去icu,她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要她了?进了icu才三天……她一定是觉得我们不想再陪她,她就放弃自己了……”
白熵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我一直,一直不敢回头想,尽量不想任何跟她有关的事,可今天手机给我看了一张昔年今日的照片,突然看见她,真的太难受了。”他紧抓着白熵的手臂,呼吸急促起来,“我刚才梦到,躺在icu的其实是我自己,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只能掉眼泪。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她是不是……根本不想去?她难受得要命但是没办法跟我说对不对?”
白熵一下一下抚着周澍尧的背,依旧沉默。
生死之间的抉择,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作为医生,白熵曾无数次向家属解释“尽力”与“放手”的边界,可此刻,他无法用那些冷静的话术去安慰怀里这个人,因为周澍尧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病人家属。
哭喊声渐歇,白熵伸手打开床头灯,周澍尧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侧过脸不看他。
指尖温柔地抚过周澍尧湿漉漉的眉骨,白熵俯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吻。
“眼睛都肿了,像《功夫熊猫》里的乌龟大师。”
周澍尧“噗”地笑出声,推了他一把:“去你的!”
白熵顺势坐在床沿,将他的手拢在掌心,周澍尧任由他牵着,目光黏糊糊地缠着他,手指轻轻扯了扯,往里缩了缩身子,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硬是腾出一小片空地。
白熵抿着嘴笑,没动,眼里浮起一点无声的询问。
周澍尧又往墙边挪了挪,几乎把自己贴在了墙上,白熵终于躺下,侧身朝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单人床太窄了,睡得像合葬一样。”周澍尧小声嘟囔。
白熵低笑:“合葬也是各有各的坑。”
周澍尧眼角似乎还挂着泪,却结结实实地笑出了声。
“好好睡觉。”白熵轻声道。
“太挤了睡不着。”
“那我回去睡?”
“不能!”
“不能?”
“……不要。”
隔天晚上,白熵正准备关灯入睡,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蹦出一行字:
“白主任,晚饭太好吃,吃撑了怎么办?”
他笑着回复:“这个点儿了还没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