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间,十八点三十七分。”
柳意乐念出这句话时,声音已不成调。她一边哭,一边抖,难受得弯着腰,最终,她缓缓蹲下,靠着墙,痛哭失声。
白熵忽然想起某天下午,在护士站签名,听她们聊天。有个小护士问柳意乐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开心,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吗,她说也有,但她不笑的时候不好看,哭起来会更丑。所以每天坚持着开开心心,慢慢地,整个人也就乐观了起来。当时她们还笑她的形象管理简直苛刻,现在一看,她说得没错,确实哭得很丑,很漂亮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抽抽噎噎的,近乎狼狈的滑稽。
可他眼里看着滑稽,心里却酸得要命。
白熵恐怕会永远记得,在那个夕阳斜照的傍晚,在住院楼背后的小路上,那个抬着头跟他畅谈未来,带着得意微笑的少年。
◇舅舅
白熵歪在值班室的床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原本以为吃完午饭就犯困是中老年人的生活习惯,可自从卧室里混入一位精力充沛的大龄实习生,他的生物钟便彻底乱了套,不是被亲醒,就是被蹭醒,偶尔还得应付一句软乎乎的“老师我睡不着”。
昏昏欲睡时,收到周澍尧发来的微信截图,图片上只有一行字,他立刻清醒。
joe:我约了个私厨,晚上一起吃顿饭呗?
白熵忽然意识到,他们同时忘记了一件事,或者说,忘记了一个人。
他自然没让周澍尧面对,到了约定时间,自己下了楼。
乔赫铭看见他时还笑着扬了扬手:“哎,你今天下班挺早啊。”
“周澍尧告诉我你在楼下。”
“啊?”乔赫铭面露难色,“我约小周医生吃饭,你就别参加了吧,就两个位子。下次,下次找你。”
白熵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来,直视他的眼:“其实,是有个事儿,我需要当面跟你说,我和周澍尧在一起了。”
乔赫铭先是笑了一声,但紧接着,笑容慢慢从脸上褪去,陷入错愕和疑惑:“你说的‘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对,在谈恋爱。”
“你不是——”
“我不是。”
乔赫铭盯着他,从震惊到审视,上下打量,侧身,又转回来,低头看地,迟疑了片刻才说:“……为什么呀?啊,白熵,你故意的吧!”
声音太大,路人纷纷侧目,乔赫铭一把扯过他的手臂,拽到住院楼侧面,站在一片阴影里。
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气:“我说我在追他是去年的事儿了,你那会儿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又不是个多冲动的人,我绝对不相信哪天你俩突然天雷勾动地火就在一起了,那你怎么不早说?他外婆住院,我跟个狗似的忙前忙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白熵,咱俩算是一起长大的,就算不论亲戚也有交情吧?”
“赫铭。”见他要转身,白熵伸手拉住他。
“滚!”
乔赫铭大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
黄昏已过,天色由橙红转为灰蓝,风里裹着清透的寒意,周澍尧和白熵去了他们常去的小饭店。老板见他们进来,只点点头,先把例汤送了上来。
面前一张心事重重的脸,仿若空旷的山谷,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周澍尧想等他主动提起,左等右等白熵都不开口,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吵架了?”
白熵点头:“我知道他会生气,但没想到情绪这么激烈。”
“他朝你发火啊?”
“其实他说得对,我和他一起长大,应该考虑他的感受。”
“难不成你会考虑把我让给他?”
“那不能。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他接受,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先给他时间冷静一下吧,说不定过些日子,自己就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