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澍尧立刻察觉了异样:“你怎么了?”
白熵沉默着将自己的脸移出屏幕。
“出什么事了?”周澍尧执着追问。
“我今天……”白熵的喉结动了动,“有个省肿的师兄,突发过敏性休克,大脑缺氧十几分钟,现在在nicu,好几天了,还没醒。”
周澍尧没立刻说话,陪着他,让时间先往前走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听说,那年我被送来的时候,心脏停跳了十八分钟,硬是被他们给拽回来了。那会儿咱们医院还没有nicu,我手术之后住在icu,他们都说,脑死亡的可能性很大,我躺了那么多天,最后一点一点醒过来了。你害怕的所有可能性,我都知道。”
“他是有醒过来的可能性,这我知道,可是——”白熵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这样吧,你不要当自己是个医生,你只要做他的朋友,我帮你去了解他每天的进展,好不好?”
“你?”
“神外我可熟了,我每天中午找人问,再跟你说,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从我嘴里告诉你,是不是能好受一些?”
“周澍尧——”他声音微颤。
“白熵我爱你,我现在抱不到你,但我想帮你做一点点事,你允许吗?”
白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说:“允许。”
第二天傍晚,白熵拨通乔赫铭的电话:“帮我约一下你朋友,那个因诺维达的市场部负责人,我想通过他找一个项目的cra。”
“什么项目?”乔赫铭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懒散。
“说什么项目你也不懂啊,就帮我约一下。”
“嘿,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万一我学习能力超级强呢。”
“他们和省肿合作的那个肝癌项目。”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快的“哦”:“那个啊,是我们公司的项目。”
“你们?这个叫curepathpartners的,是你的公司?”
“算是吧,跟人合伙的,上次连锁药房生意没做成,这次他拉我入了股。”
白熵没挂电话,也不说话,几秒钟之后,抓起车钥匙:“现在就帮我约,我去找你。”
乔赫铭发来的定位是一家画廊,门面小得只容一人通过,白熵正想着这连卖鸡蛋灌饼都不够用,走下楼,才发现别有洞天。
他被服务员引着穿过一道幽长的走廊,进了一间娱乐室,屋内不吵不闹,灯光并不太暗,墨绿的主色调点缀着零零散散的金,闪着游动的光。
白熵突然想起方悦手上那颗翡翠戒指。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因诺维达答谢宴上的那个人,但一眼便能分辨出谁是陪客,年轻男女围坐在乔赫铭身边,笑意盈盈,姿态恰到好处地恭谨又亲昵。
白熵径直走到乔赫铭面前:“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哎~”乔赫铭手臂一伸,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着什么急呐,先喝一杯。”
白熵不得不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人凑近,一男一女,笑容温软,给他倒酒,白熵没拒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一把攥住乔赫铭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出了门。
他们拐一间小小的会客室,白熵开门见山:“项目组里有个病人,是我介绍过去的。检查显示肝转移灶明显进展,按标准该出组了。但你们提交的数据里,这个病灶标注的是sd,肿瘤负荷只写了8%的变化。我之前跟王诚峰通过电话,他说肝转移灶比入组时大了将近30%,这事儿你知道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乔赫铭靠在椅背上:“你听错了吧,他可能跟你说的是3%。”
白熵苦笑:“3和30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先告诉我这件事你知不知情,再告诉我他们的cra什么时候来。”
见白熵没有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乔赫铭呵呵笑着:“别急别急,我打个电话。”
这房间似乎是没有信号,他起身出门,片刻后回来:“不巧,他这几天正好出差,和他们的pm一起。”
白熵似乎早预料到这个答复,立刻说:“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自己联系。”
乔赫铭没动,轻轻叹了口气:“白熵,你这算是……跨院获取患者信息?王医生跟你私下讨论病例,这不符合gcp的保密原则吧?”
“呵。”白熵盯着他冷笑,“这话是你刚学来的吧?”
乔赫铭揉了揉眉心:“唉,这样,等他们回来,我第一时间约你见面,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