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熵没回答他,甩掉鞋子,跨步上前,把嘴唇狠狠压了上去。
这样的亲吻毫无美感,甚至将本就满到绝望的压力通过唇齿间的厮磨压得更深,直至全身都泛起一种病态的胀痛。
他怀疑自己活了三十多年,是不是突然不会喘气了,没有规律,乱七八糟。
周澍尧环抱住他,掌心下异常的热,他感觉到白熵的后背那片布料被汗浸得半湿,贴在皮肤上,肩胛骨在颤抖中更显尖锐、僵直。
白熵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周澍尧不得不高高仰起头:“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做完再说。”
周澍尧轻轻笑着:“这么着急吗?”
“嗯。”
白熵死死抓着他的领子,近乎撕扯。
周澍尧皱眉,试图按住那双手:“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了?”
白熵闷声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慢点,啊——”白熵无意中扯到了他的头发,周澍尧奋力推开,“你怎么了?”
白熵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你出什么事了吗?”
白熵什么都不说,只按住他的腰,急迫得很。
那根本不是情动,是在发泄某种痛苦,周澍尧拼了命地挣脱,焦急不安之下,竟对着他的关键部位踹了一脚。
“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做!”
白熵无声地弓起身子,疼得止不住颤抖。
周澍尧吓了一跳,刚一朝他伸出手想要去扶——
白熵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踉跄着夺门而出。
睡衣的领子被扯烂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周澍尧坐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一把将这块残破的布拽下来,团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他想起晚上回家吃饭时,妈妈问他关于肿瘤科药物试验和科研项目的事,当时只当是闲聊,此刻却越想越不对劲。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脑子里那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似散乱,但如果将它们强行拼凑在一起……
突然,白熵两眼通红的样子浮在眼前,那不是欲望,而是泪。
两个小时过去了,门依旧没有再打开。
微信发过去,隔了一会儿才收到几个字:你先睡吧。
这种情况下,周澍尧能“先睡”,那就不是周澍尧了。
新家的很多家具没有进场,白熵躺在一张没有床垫的床上,硌得脊背和后脑勺生疼。他索性把脑袋垂在床边,血供丰富了,更适合胡思乱想。
在他颠倒的视野里,世界全错了位。药物明明应该是治病救人的,什么时候变成了资本桌上单纯的项目,变成了博弈的筹码?还有他的舅舅,他的导师——
门响了,一个颠倒着的周澍尧走过来,没说话,跪坐在地板上,俯身轻轻吻住了白熵倒悬的唇。
空空落落的衣帽间里,他们拆出新的床单毯子,随意扔在地上,做了一场无声的爱。
白熵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绵长均匀,轻轻扯过毯子给他盖好,小心地挪动身子,背对着他躺下,蜷缩成防备的姿态。
周澍尧在黑暗中听到了类似剧痛的喘息声,想要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给予最基础层面的安慰。
他和他的痛苦遥遥相望。
再睁开眼时,白熵静静地躺在浴缸里。
周澍尧在一片死寂里听到细小的、汩汩的水声,那是他的血,一点一点往外冒。他头疼得快要炸开,冲过去抱起他,白熵的身体还是暖的、软的,他按住伤口,血依旧从指缝涌出来,他在这一刻看到了生命流逝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