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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一筹莫展（第1页）

第七十章一筹莫展

是啊，当初，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李富贵。无奈玉莲鬼迷心窍，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竟死心踏地要嫁给他。这个表面上看上去温婉柔顺的女孩子，主意竟大得惊人。认准了死理，谁劝也没用。

为此，她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如果说她因为一时冲动嫁给李富贵是她一生中犯下的第一个错误，那么，她在婚姻生活中过份的隐忍和退让，注定了她在婚姻和家庭中永远处于一个卑微和屈辱的地位。如果她愿意借助外部力量，只需要稍微在姑姑家透露一点风声，以老韩头父子嫉恶如仇的性子，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用这两个词来形容沐婉秋此刻的心情，再是确切不过。

她斟词酌句地说，“从一而终是旧时束缚妇女的封建礼教，古时候，除了休妻，还有和离一说。你跟李富贵的婚姻显然是错误的，是错误就应该纠正。婚姻法中既然设置了离婚这道程序，就是法律为错误的婚姻设置的一道纠错机制。虽然人生没有后悔药，但离婚后重新开始生活，还是可以的。”

九儿在一旁听得入了神，她用一种近似崇敬的眼光看着沐婉秋。

娘懂得可真多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娘一样，懂得这么多道理呢？姑姑太可怜了，要是能帮她一把就好了。

九儿正胡思乱想，老韩头却在一旁嗡声嗡声地说，“玉莲，你六嫂是读书人，她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还是听她一句劝吧。”

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连一向不管闲事的老韩头都看不过眼，劝玉莲离婚。看来，这婚，确实是非离不可了。

玉莲艰难地抬起一双泪眼，“姑父，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真离了婚，我去哪儿呢？”

这确实是个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玉莲当初不顾一切地嫁给李富贵，伤了爹娘的心。她爹发话说，从此不再认玉莲这个女儿。这么多年过去，父女间早断了音讯。玉莲现在真离婚回娘家，如何向爹娘解释？即便得到了爹娘的原谅，家里还有兄嫂呢。他们能容得下她么？

也许，这就是玉莲选择忍气吞声的原因吧。李富贵吃准了玉莲没有退路，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老韩头猛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来我们家吧，但凡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玉莲的眼泪喷薄而出，“姑父，这不合适。”

老太太感激地看了老伴一眼，“玉莲，既然你姑父发了话，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姑父说得对，我们家但凡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九儿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话，“表姑，你别当我表姑了，就当我姑姑多好。”

老太太顿时乐了，搂着九儿便亲了一口，“还是我家九儿聪明，这话真说到我心坎上了。我这辈子没有闺女，玉莲，你索性做我闺女好了。你是我闺女，我们一家替你出头，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玉莲心里一暖，赶紧盈盈下拜，“娘！”

老太太开心得抹了下眼睛，“好闺女，明天咱们就去李家，让李富贵跟你离婚。”

玉莲却担心地说，“以前被李富贵打得狠了，我也说过离婚的话。李富贵当时就说，我一嫁进他们家，就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休想跟他离婚。”

沐婉秋凝神看着玉莲，“你们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如果真是你的原因，按照常理，李富贵恐怕早就跟你离了。我有一种预感，李富贵跟他娘其实早就知道，真正不孕不育的人不是你，而是李富贵。”

玉莲低声说，“其实，我也怀疑过。只是，我一提到上医院检查，他就大发雷霆……家里一直是婆婆在当家，我手里没钱，想去医院检查也办不到……”

韩老六凝神肃说，“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婚就更得离了。”

“问题是，李富贵会同意离婚吗？”

沐婉秋思忖着说，“李家娶媳妇不给一分钱彩礼，反而虐-待媳妇的名声在外，离婚再找，谈何容易。现在他们家把不能生孩子的事推到玉莲身上，万一再找一个还是生不出孩子，他们家脸往哪搁？”

韩老六凛声说，“他既然不想离婚，为啥不好好过日子？离，必须离！不管他同不同意，这婚都必须离。爹，娘，玉莲是我妹子，这事我管定了。”

老韩家以老韩头为首，都是疼老婆的男人。在他们看来，有本事的男人疼老婆，没本事的男人才打老婆呢。

但老韩家这种情况是特例，大部份山里汉子对老婆都是呼来喝去，张嘴就骂，动手就打。除非把人打死了，才可能有人来管一管。

但凡还剩一口气，都是家务事，不会有人多管闲事的。村里的长舌妇们还会指责这个被打的女人不会讨男人的欢心，所以活该挨打。

像玉莲这种多年没生育的女人，更是被长舌妇们唾弃的对像。他们这么贸然前去，万一石缸槽村的人护短，他们几个外村人，势单力薄，别说替玉莲主持公道，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精于算计的刘翠花当然不愿意让自家男人卷入这场是非。如果不是因为九儿，她才不想趟这趟浑水呢。但这个时候退出，显得太没有人情味，她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来。

她做出一副议愤填鹰的样子说，“李富贵不同意离婚就打官司呗，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还不能离婚，总不能等着人被折磨死吧。”

表面上看，这话一点毛病没有，只略一细想便知道，这是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

向法院起诉离婚，首先要经过大队和公社两级行政机构调解。调解不成，然后才能上法院。只要一开始走程序，女人在婆家便站不住脚，还会受万人唾弃。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娘家作支撑，几乎没有一个女人能承受这种旷日持久的折磨。

进入法院审理阶段，只要男人咬死不同意离婚，法院判决离婚的概率连五成都达不到。

沐婉秋轻轻地摇了摇头，“咱们这里地处山区，民风剽捍，女人在家庭中的地位很低。连大队干部都不认为，打媳妇是多大的事。打官司时间长，根本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