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晚醒来时,林昭已经起床了。阳光很好,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像海。旁边还有一盒彩色笔。
林昭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笑了笑,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图,旁边有字:
饿:一碗米饭的图
渴:一杯水的图
痛:一个皱眉的脸
厕所:马桶的图
想你:一颗心
下面是空白的横线,写着:“想说什么,画出来,或写出来。我每天看。”
很简单的设计,很笨拙,但很用心。姜晚看着那些图,看着林昭期待的眼神,眼泪又涌上来。她拿起笔,在“想你”那颗心旁边,很慢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林昭。
然后,在下面空白处,很慢地,歪歪扭扭地写:
昭昭,我爱你。
字很大,很幼稚,像小学生的字。但林昭看着,眼泪掉下来。她抱住姜晚,很紧。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那天,她们用笔记本“说话”。姜晚写得很慢,很吃力,但很认真。林昭坐在她对面,耐心地等,然后回应。像两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在沉默的废墟上,重建一座新的桥。
但有些话,姜晚没写出来。比如:
昭昭,我害怕。怕以后连字都不会写了,怕连你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了,怕我们变成两个陌生人,在同一个房子里,各自沉默。
那些话,她写在了日记本里,加密的,没给林昭看。因为她知道,林昭已经够累了,不能再让她看到这些。
下午,房产中介来了两拨人。一拨去看父母的老房子,一拨去看姜晚母亲留下的房子。父母陪着,介绍,回答。姜晚坐在客厅,听着外面的人声,脚步声,议论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房子,有她童年的记忆,有母亲的味道,有……她曾经的家。现在,要卖了。为了她,为了不拖累这个新家,要卖了。
她不后悔,但心痛。像在卖掉一部分自己,一部分过去,一部分……来路。
林昭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晚晚,房子只是房子。记忆在这里,爱在这里,家在这里。”
姜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在笔记本上写:
有你在,就是家。
林昭的眼泪又掉下来。“嗯。我也是。”
晚上,中介打电话来。父母的老房子有人出价,但偏低。姜晚的房子也有人感兴趣,约了第二天再看。两套都挂出去了,像两艘等待起航的船,不知哪一艘会先找到港湾。
挂掉电话,父亲说:“不急,等合适的价钱。晚晚的房子,尤其不能贱卖。”
母亲点头:“对。那是晚晚妈妈的心血,要卖也得卖个好价钱,才对得起她妈妈。”
姜晚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在笔记本上写: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母亲摸摸她的头:“傻孩子,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姜晚的眼泪掉下来,但嘴角是弯的。很淡的笑,很真实,很……暖。
那晚,她们相拥而眠。姜晚在睡梦中,手一直抓着林昭的衣角,像怕她跑掉。林昭没睡,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这个家,在风暴中,依然坚固的心跳。
很安静,很温柔,很……有希望。
即使前路很暗,即使痛苦很多,但至少,她们在一起。两代人,两套房子,一个决定,一份爱。
这就够了。
够她们撑过今天,撑到明天。
撑到沉默的那天。
撑到爱还在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