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走出陆宅大门,桂花味还粘在衣服上。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午后的光层阳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把石板路的每一道接缝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是鹤山台,是光层最高的居住区,再往上就是穹顶层的行政隔离带,从这里仰头只看得见一道半透明的弧面反着天光,像一只倒扣的碗。
路两侧是市政栽种的银杏,满目的金色在眼前铺开,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成千上万块金箔撞在一起,绚丽又耀目。
鹤山台里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环境感应桩,顶端泛着一圈蓝色微光,这里虽然看不见保安,但走的每一步都会被记录在案。
陆离沿石板路往前走,一个人也没遇到,光层就是这样,住的人多,路上的人少,每户之间的距离远得像在用空间表达身份。
走了大概三百米,Elpis开口了。
「要复盘吗?」
「你是不是早就想说话了。」
「从你走出院门起心率就在往下降,现在72,已经趋稳,我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说吧,给我摘要版就行,今天我信息摄入量都超标了。」
「摘要:潘希今天经历了一次急性情绪闪回,触发因子至少两个,一个是你离场的行为,另一个是你那句‘别客气’。
这里先补一笔餐桌阶段的数据,潘希入座后前三分钟的目光分配分别是陆安年32%,碗碟22%,陆珩14%,Ane9%,你23%,三分钟之后你占46%,其余均摊。」
「……那个小鬼的数据板没白举。」
「他的采样方法不够严谨,但结论方向没错。另外,你拿起她柳橙绿茶的时候,她的瞳孔散大了0。8毫米,持续时间和她说‘把你从坟里挖出来’那一刻一样长。两次反应的触发性质不同,一次是语言输出时的情绪峰值,一次是接收到意外亲密行为时的应激,但是烈度相同。」
陆离没接话。
「追加一条,」Elpis说,「关于四年前那次冲突,你回忆的触发事件是你们在课堂模拟上先后退出,你先行离开的行为刺激到了她,但是这件事表面属性很小,潘希当时的情绪反应烈度远超这个事件能承载的级别,这种触发因子与反应烈度不匹配的模式说明,她那次情绪爆发不是对当下事件的反应,是对你们之间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累积压力的总释放,你只是踩到了最后一个开关。」
「我知道。」陆离说,「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和当时知道,结果一样吗?」
「……不一样。」
她没有展开,Elpis没有追问。
出了鹤山台闸口,路面换成合成路砖,银杏换成市政标配的黄杨,人也变多了。
快递员推着悬浮货柜,年轻人坐在花坛上吃东西,有个穿制服的人领着几个小孩走过去,孩子们戴着统一颜色的臂环,走得整整齐齐。
这里是光层和灰层的交接地带。
陆离走过一个路口,红灯。
她停下来。
「小E。」
「在。」
「她在恨我。」
「这不是新信息。」
「我知道。我在排序。」
Elpis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