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糯眼眶一热。
她把背篓往地上一搁,大步冲过去,张开手臂顿了一秒,她生怕阿婆只是梦幻泡影,一碰就消失了。
万幸,阿婆没有消失。余糯闻到了久违的阿婆香气,那是独属于阿婆的,一股温暖的阳光皂香味。
竹匾里的槐花扑簌簌地抖了一下,阿婆被抱得愣了愣,随即放下了竹匾,轻轻拍拍自家小囡的手背,语气郑重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囡囡了?”
俞糯把脸埋在阿婆肩膀上,不让阿婆看清表情,闷声道:“没有,就是想阿婆了。”
阿婆明显不相信,皱了皱眉:“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囡?”她甩了甩肩膀,却挣不开余糯的怀抱,无奈开口:“囡囡,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阿婆身体好,什么事都能扛住。”
余糯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阿婆能扛住,阿婆脑袋里长的瘤子可扛不住啊。
余糯憋回了眼泪,现在家里并无条件给阿婆治病,贸然带阿婆上医院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以阿婆不想连累家人的性格,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现今之计,唯有赶紧赚钱。攒够钱,就立刻切了那定时炸弹。
余糯深呼吸了几次,压下了情绪。松开抱住阿婆的手,小心翼翼对阿婆说:“阿婆……青训班,我考上了。”
阿婆愣了愣,随即终于松了口气,笑着骂她:“余糯!侬只讨债鬼,天天就这样吓阿婆是吧?小心哪天阿婆真要被你吓死了!”
听到“死”,余糯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阿婆慌了,赶紧哄她:“好了好了,囡囡不哭,考上了不是大喜事吗?哭什么!阿婆杀只鸡,给我们家最争气的小囡庆祝一下!”
余糯赶紧阻止,那只会下蛋的鸡,她还有用呢,哪能就这么杀了,更何况……
“阿婆!我、我不想去!”
只见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反手就给她屁股上来了一记巴掌。
“不想去?侬想上天啊?”阿婆鼻子里冒烟,从怀里掏出一厚沓钱,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揣了回去,“呐,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不去也得去。”
余糯看见那沓钱有零有整,码得整齐,每一张都被阿婆捋得展展的,心里有些难受。上一世,那混账小舅就是用这么干净的辛苦钱,去还他的赌债的?
“阿婆,那……你为啥非要我去当学徒嘛?”余糯不知道如何劝服这个倔老太,只好先探探她的口风。
阿婆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穿透了她,看向很远的地方。
余糯从小就知道阿婆特别看重对她的教育,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她还在娘胎里,阿婆就隔着肚皮给她唱戏,读古诗。她出生之后,阿婆不仅用高粱杆教她巧算加减法,还带她认识后山的各式野菜,教她“春在溪头荠菜花”。
后来余糯上小学,却赶上了那个吃不起饭的年代,阿婆克扣全家的口粮,硬是攒下半斤糙米送给老师,想让他们多教教余糯。
余糯不想辜负阿婆的期望,所以尽可能地考高,再考高,想看见阿婆开心地笑。只可惜,她不是学文化的料,一番折腾还是成绩垫底,阿婆也老愁眉苦脸。
眼看考大学无望,余糯自己都灰心了,阿婆却不放弃,去县城一番打听,迅速确定了新目标,开始教余糯厨艺,送她去统考。
上一世考上了,却永远看不见阿婆对她笑了。
她以前只知道跟着阿婆走,却从来没问过一句为什么。以前她没机会,时至今日,竟然重新有机会,让阿婆亲口为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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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为了……”阿婆说得平淡,却突然顿住,吞下了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