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贫民区不像白天那么嘈杂。
该吵的白天已经吵完了,该忙的也忙完了。此刻大多数人都窝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就着一盏油灯或一根蜡烛,做着各自的事情。巷子里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脚步匆匆,低头不语。
安澄拉着刘梓霖的手,走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
两边是高低不齐的房屋,砖墙裸露,窗户上没有玻璃,糊着塑料布或旧报纸。地上坑坑洼洼,白天踩了无数脚的泥巴在夜里变得坚硬,踩上去硌脚。
刘梓霖走得很慢。
她不是不想走快,是这双鞋不合脚。安澄的鞋子对她来说太大了,每走一步都要用脚趾头勾着,不然鞋子就会掉。
安澄注意到她的窘迫,停了下来。
“鞋子太大了?”
刘梓霖点点头。
安澄蹲下来,把她脚上那双过大的鞋子脱掉,翻过来看了一眼鞋底。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但也还能穿。她想了一下,把自己脚上的鞋脱了下来,换到刘梓霖脚上。
刘梓霖一愣:“你呢?”
“我习惯了。”安澄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穿着自己那只有点破的鞋,站起来走了两步,不太稳,但还能走。
刘梓霖看着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安澄换给她的那双鞋——比刚才那双小一些,合脚了不少。鞋面上有一个补丁,针脚细密整齐,是安澄自己缝的。
“走吧。”安澄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
刘梓霖跟上去,在她旁边走着,眼睛时不时瞥一眼安澄光着的那只脚。
“你每天都这样帮人吗?”刘梓霖忽然问。
“什么样?”
“就是……”刘梓霖顿了一下,“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安澄想了想:“也不是每天都给。有时候别人帮我,有时候我帮别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刘梓霖没有说话。
她们走过了那条窄巷子,拐进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路边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其中一间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在抽旱烟。看到安澄走过来,老人抬起头,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笑容。
“安老师,这么晚了还出来?”
“李大爷,您还没睡?”安澄停下来打招呼。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老人看了一眼安澄身后的刘梓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是谁家的姑娘?以前没见过。”
安澄看了刘梓霖一眼,没有犹豫:“是我表妹,从外地来看我,住几天。”
刘梓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安澄一眼,没有反驳。
“表妹啊,”李大爷点点头,“长得真白净,不像我们这边的人。”
刘梓霖的表情僵了一下。
安澄笑了:“她从小在外地长大,没怎么晒过太阳。李大爷,您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隔壁小王给送了一碗面。”
“那就好。您早点休息,别坐太晚。”
“行,你们逛。”
安澄拉着刘梓霖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路,刘梓霖低声说:“表妹?”
“不然呢?”安澄看了她一眼,“说你是我从花盆里捡来的?人家会以为我疯了。”
刘梓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