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天是青灰色的,云层很薄,透出些微的天光。空气里有种雨前特有的沉闷,但暂时还没下。
晏清八点半出门,走过石板路时,看见路面的缝隙里已经积了些水,映出灰白的天。巷子两旁的屋檐下,晾着的衣服在无风的环境里静静垂着。偶尔有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走过。
镇中心比老屋那边热闹些。邮局是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漆,已经斑驳。图书馆就在邮局隔壁,更小,只有一间门面,玻璃门上贴着“开放时间:9:00-17:00”的字样,是用红色不干胶贴的,边角已经卷起。
纪星晚已经到了,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是校服之外的衣服,但洗得有些发白了。下身是条深灰色的长裤,裤脚挽起一点,露出脚踝。脚上是双普通的帆布鞋。
“来了。”她看见晏清,点点头。
“等很久了?”
“刚到。”纪星晚转身推开玻璃门,“进去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两个老人在看报纸,还有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生在书架前找书。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头柜子的气味。书架是深棕色的,漆面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木纹。书不多,分类也不太细,但摆放得整齐。
她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是条小巷,对面是家理发店,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筒静静停着。
纪星晚从书包里拿出书和笔记本,摊开。晏清也拿出自己的东西。两人没多说话,各自开始看书。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天光渐渐明亮起来,甚至透出一点稀薄的阳光,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模糊的光斑。但到了十一点左右,那点阳光又消失了。云层重新聚拢,变得更厚,更低。
纪星晚抬头看了看窗外。“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滚动。风起来了,吹得巷子里的电线微微摇晃。对面理发店门口挂着的塑料门帘被吹得哗啦响。
“带伞了吗?”纪星晚问。
晏清摇头。
“我带了一把。”纪星晚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够用。”
十二点,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刚走到门口,雨就下来了。开始是稀疏的大滴,砸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很快就连成一片,哗哗地响。
纪星晚撑开伞。“走吧,前面有家面馆。”
伞不大,两人靠得近。雨斜着飘进来,打湿了晏清的右臂和纪星晚的左肩。路面很快积起水洼,踩上去会溅起水花。街上的行人匆匆跑过,店铺门口有人站着躲雨,看着街景。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下面。看见她们进来,点点头:“坐,吃什么?”
“两碗雪菜肉丝面。”纪星晚说,很熟稔的样子。
“好嘞。”
她们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墙上贴着菜单,是用毛笔写在红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慢转着,扇叶上积着灰。空气里有面条、酱油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面很快端上来。粗瓷大碗,汤很油,浮着葱花和雪菜。肉丝不多,但切得细。晏清尝了一口,咸,但热乎。
“经常来?”她问。
“嗯。”纪星晚低头吃面,“奶奶有时候忙,来不及做饭,我就来这里吃。”
外面雨声哗哗,店里只有她们和另一桌客人,是个老人,慢吞吞地吃着面,偶尔咳嗽两声。
吃完面,雨还没停,但小了些。两人又撑伞回图书馆。下午的时光在翻书和写笔记中度过。窗外的雨时大时小,玻璃上总是蒙着一层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三点左右,晏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静淑发来的消息:“清儿,出版社临时有事,我得去县城一趟,晚上可能回不来。晚饭你去纪奶奶家吃吧,我跟她说过了。记得谢谢人家。”
晏清回复:“好。”
她抬头,看见纪星晚正看着她。“我妈去县城了,晚上不回来。”
“奶奶跟我说了。”纪星晚说,“晚上去我家吃饭。”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纪星晚收拾书包,“奶奶应该已经准备了。走吧,雨停了。”
雨确实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在空中飘着。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空气清新得有些凛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路过文具店时,晏清停下脚步。“我进去一下。”
店里还是老样子,货架挤得满。她在本子区找到了那个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印着小星星的那款。拿起来看了看,价格不贵,但也不便宜。她买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