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當天。
艾莉絲在鏡子前站了二十分鐘。
妝已經化好了。粉底液均勻覆蓋每一寸皮膚,遮瑕膏蓋住了黑眼圈但保留了適度的疲憊感,眉毛左高右低,相差兩毫米,刻意的不對稱。深棕色的隱形眼鏡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溫和而無害。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的長褲,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髮放下來,遮住一半的臉。
這是艾琳?莫里斯的樣子。
獨立樂評人,自由撰稿人,從西雅圖來到灰港市採訪一個神秘的地下樂團。
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檢查每一個細節。沒有配槍——槍放在車裡的暗格中,她不能帶著武器進去,進門時會被搜身。但她有一把折疊刀,藏在右靴的內側,刀刃七公分,不鏽鋼,沒有指紋。
米蘭達站在浴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妳看起來不像妳。”
“那就對了。”
“妳聽起來也不像妳。”
艾莉絲清了清喉嚨,壓低聲音,在鼻腔後方製造出一種輕微的共鳴。這是她練習了三天的發聲方式,比原本的聲音低了一個半音,聽起來更柔和,更有女人味。
“這樣呢?”
米蘭達皺了皺眉頭。“怪怪的。但一般人聽不出來。”
“一般人”三個字讓艾莉絲放心了一些。她不需要騙過專家,只需要騙過門口的審查人員。
她拿起桌上的小背包,裡面裝著手機、錢包、一支錄音筆和一本空白筆記本。手機已經關閉定位功能,錄音筆的電池是新的。她還帶了一張名片,上面印著“艾琳?莫里斯,自由撰稿人”,電話號碼是預付卡,查不到任何資訊。
“幾點?”米蘭達問。
“午夜入場。現在九點,我十點出發。”
“一個小時的路程?”
“我不想太早到。在附近等一會兒,觀察一下情況。”
米蘭達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們坐在客廳裡,時鐘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滴滴答答,每一聲都像是一根針落在金屬盤上。
十點整,艾莉絲站起身。
米蘭達也站起來。
“如果我——”
“不要說。”米蘭達打斷她。“不要說‘如果’。妳會出來的。”
艾莉絲看著她。這女孩真的很像馬庫斯。同樣的固執,同樣的不肯接受不確定的答案。
“好。”她說。“我會出來的。”
她轉身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車子駛入夜色。
灰港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灰。路燈的光暈在霧氣中散開,像一朵朵模糊的花。街道上空無一人,商店早就關了,只有幾間便利商店還亮著慘白的日光燈。
艾莉絲把車停在距離舊火車站兩個街區的巷子裡。她關掉引擎,熄掉車燈,坐在黑暗中等待。
十一點二十分,她看到第一組人。
三個人,兩女一男,都穿著黑色衣服,沿著人行道走向舊火車站的方向。他們的步伐不快不慢,沒有人說話,像是一群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的幽靈。
十一點三十五分,第二組。五個人,全是女性。
十一點四十分,第三組。兩個人,一男一女,手牽手。
艾莉絲數了一下,大約二十到二十五人。這就是“潘多拉的琴弦”今晚的觀眾。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封簡訊給米蘭達:“準備進場。”
米蘭達回:“收到。”
艾莉絲下了車,鎖上車門,走向舊火車站。
霧更濃了。廢棄建築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走進那條通往側門的小巷,遠遠看到鐵門前站著兩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