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穿黑色西裝,打領帶,像是參加葬禮的賓客。其中一個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另一個站在門邊,雙手背在身後。
艾莉絲走近,心跳平穩,呼吸均勻。她在心中默唸:我是艾琳?莫里斯。我是樂評人。我跟音樂沒有關係。我不認識任何人。
“姓名。”拿平板的男人問。
“艾琳?莫里斯。”
“推薦人。”
“米蘭達?陳。”
他在平板上滑了幾下,點頭。
“身份證明。”
她掏出駕照。那是她花了三天偽造的文件,來自暗網的一個賣家,品質很高,足以騙過一般的視覺檢查。
男人接過駕照,對比了照片和她的臉,還給她。
“手機。”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解鎖,交給他。他檢查了通話記錄和簡訊,沒有發現異常——她已經刪掉所有和米蘭達、丹尼的聯絡資訊。
“錄音筆。”
她交出來。他按了播放鍵,確認裡面沒有檔案。
“筆記本。”
她翻開給他看。空白。
男人把東西還給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金屬探測器,在她身上掃了一遍。
探測器沒有響。折疊刀在靴子裡,刀刃是不鏽鋼,但探測器的靈敏度不夠高,無法偵測到這麼小的金屬物。這是她在練習時發現的漏洞。
“進去。”男人讓開。
鐵門拉開一條縫,裡面是一片漆黑。
艾莉絲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黑暗。
完全的黑暗。
她的眼睛花了幾秒才適應。前方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壁是裸露的紅磚,地板是水泥。走廊兩側每隔幾公尺有一盞小燈,不是電燈,是蠟燭,放在鐵架上,火光搖曳。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蠟燭燃燒的煙味。還有另一種氣味,更淡,更難以辨識。像是某種香料,像是焚香,像是葬禮上的味道。
她順著走廊往前走。
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迴盪,和她自己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半開著。門後傳來低沉的音樂聲,不是旋律,是一個持續的低音,像是一把大提琴在拉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長音。
她推開門,走進去。
這裡曾經是候車大廳。
天花板很高,至少十公尺,原本應該是玻璃的天窗現在被木板封住了,只剩下幾條縫隙讓月光滲進來。大廳兩側是售票窗口的遺跡,木製的櫃檯已經腐爛,只剩下鏽蝕的鐵欄杆。地板上鋪了一層黑色布料,不是地毯,更像是某種舞台用的消音布。
觀眾已經到了,大約二十人,散落在大廳各處。有些人站著,有些人坐在地上,所有人都面向大廳深處的一個臨時搭建的舞台。
舞台很簡單。一塊黑色平台,上面放著一架平台鋼琴。鋼琴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長袍,戴著白色面具。
悲劇面具。
下垂的嘴角,皺眉的額頭。在燭光中看起來像是活的。
策展人。
音樂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傳來。不是鋼琴,不是弦樂,是一段預先錄製的低頻震動,緩慢地在空間中流動,像一個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臟。
策展人舉起雙手。
音樂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