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他說。
聲音透過某種隱藏的麥克風放大,在大廳中迴盪。低沈,平穩,沒有一絲情緒。和米蘭達描述的一模一樣。標準的口音,像是新聞主播,像是大學教授,像是一個從不屬於任何地方的人。
“今晚的主題是俄耳甫斯。”
他走向舞台中央,黑袍在地面上拖行。
“俄耳甫斯走進地獄,用音樂感動了冥王,換回他的妻子。但他回頭了。他在離開地獄的前一刻回頭了。於是他的妻子永遠留在了冥界。”
他停頓了一下。
“你們知道俄耳甫斯為什麼回頭嗎?不是因為懷疑,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愛。他太愛他的妻子了,他無法忍受不知道她是否跟在身後。所以他回頭了。然後他失去了她。”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
“今晚,我們要問一個問題:如果他不回頭呢?如果他相信,如果他繼續走,如果他走出了地獄——他會變成什麼?”
策展人轉身,走向鋼琴。
“他會變成我們。”
他掀開琴蓋,坐在琴凳上。
然後他開始彈琴。
艾莉絲不懂音樂,但她聽得出來這不是普通的曲子。音符之間有太多空白,太多不應該存在的停頓。那些空白像是一個人在說話時突然忘記了下一個詞,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但策展人沒有忘記。那些空白是故意的。
他在用空白製造恐懼。
艾莉絲的目光從舞台移開,掃視大廳中的觀眾。二十張臉,在燭光中明暗不定。大部分人閉著眼睛,沉浸在音樂造成的催眠狀態中。有幾個人睜著眼睛,但眼神空洞,像在看著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她在找一個人。
一個不屬於觀眾的人。
一個在黑暗中觀察她的人。
沒有找到。
音樂還在繼續。策展人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速度越來越慢,空白越來越長。大廳裡的空氣變得沉重,像是有人把所有氧氣抽走了。
艾莉絲開始移動。
她沿著牆壁往大廳深處走,步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一條樓梯出現在她的右側,通向下方。鐵製的扶手生鏽了,樓梯上散落著碎石和灰塵。
她往下走。
地下一層。
這裡曾經是月台。
鐵軌已經被拆除,只剩下水泥平台和幾根支撐屋頂的鐵柱。空間比候車大廳更暗,只有幾盞紅色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空氣更冷了,霉味更重。
沒有人。
她快速掃視每一個角落,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東西。沒有房間,沒有儲藏室,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樓梯在另一側,繼續向下。
她走過去。
地下二層。
這一次,她聞到了。
不是霉味,不是蠟燭的煙味。是一種更濃烈的、更黏膩的氣味。像腐敗的肉,像很久沒有清洗的繃帶,像某種不應該存在於活人世界的東西。
她從靴子裡抽出折疊刀,打開刀刃。
然後她往前走。
地下二層的空間比上面兩層小得多。這原本是機房,天花板很低,管線裸露在外,牆壁上掛著鏽蝕的儀表板。空間被隔成幾個小房間,原本可能是工程師的辦公室或休息室。
第一個房間:空。
第二個房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