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掛斷電話後,她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那兩張死亡證明——一張是真的,一張是假的。假的上面是朱利安的名字。真的上面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朱利安為什麼要偽造死亡證明?為了讓埃德蒙“死”得更快?還是為了讓他“活”得更久?
她想起朱利安說的話:“我查了很久,沒有查到那個人是誰。”
他查了。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他說謊了。
不,也許不是說謊。也許他查到的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簽名,一張紙。但那個人是誰,他不知道。就像她現在這樣——看到了一個簽名,但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簽那張死亡證明,不知道他和埃德蒙是什麼關係。
鏈還在。只是斷在看不見的地方。
那天晚上,艾莉絲沒有回小屋。她開車到灰港市立醫院的檔案室,在地下室。
檔案室的燈光是日光燈,但年代久遠了,燈光偏黃偏暗,照在那些紙質檔案盒上,像把時間凝固在幾十年前。管理員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老花眼鏡,聽她說是來查三十年前的病歷,看了她一眼,沒問原因,帶她到最裡面的鐵架。
“那個年代的病歷都在這裡。按年份排,沒有電子化。”他說,然後轉身走出去。
艾莉絲找到那一年的檔案盒。厚厚一疊,紙張發黃,邊緣脆化。她蹲下來,一頁一頁翻。速度不快,不快是因為她不想漏掉任何一個字。
她找到埃德蒙?維克的病歷。很薄——只有幾頁。住院記錄,診斷記錄,出院記錄。他因胸悶入院,觀察三天,沒有明確診斷,出院。沒有後續追蹤,沒有轉診記錄。
三個月後,他死了。心臟病。
艾莉絲翻到最後一頁。簽名欄。
同一個名字。
她盯著那個簽名。和死亡證明上的一樣。穩定,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她拿出手機,拍下每一頁。
然後她闔上檔案盒,放回鐵架。
走出檔案室的時候,走廊上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像一個人在空房間裡拍手。
她站在停車場撥丹尼的電話。
“查到了。那個簽名的人,是灰港市立醫院的心臟科醫師。三十年前在那裡工作。”
“名字呢?”
艾莉絲唸了那個名字。
丹尼在電話那頭敲鍵盤。
幾秒後,他停下來。
“這個人。”他說。“他還在。他退休了。住在灰港市郊區。”
“地址給我。”
她掛斷電話,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出來的地址。
距離這裡,三十分鐘。
她上車,發動引擎。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流動,像水,像雨。她把車開得很快。不是趕時間,是因為如果慢了,她可能就不會去了。她就會回到小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著那個簽名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