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
她闔上筆記本,拿起來,抱在胸前。
她站在那扇拱形窗前,看著窗外的山谷。樹林、河流、教堂的屋頂、遠處的山脊線。一切都很小,很小,像一個被縮小了很多倍的世界模型。她站在最高處,看著那些她走過的地方。採石場、舊火車站、聖塞西莉亞音樂廳、自然博物館、醫院。她走過了很長的路。
但那條路還沒有走完。
她轉身,走出那個小房間。走下那道窄的、陡的、暗的樓梯。經過那扇用鑰匙打開的門,繼續往下。經過鐘樓,繼續往下。經過二樓,經過一樓,經過大廳,經過側門,走出修道院。
陽光刺眼。她瞇起眼睛。
車停在空地上。她走過去,打開門,把那本筆記本放在副駕駛座上。
發動引擎。
手機響了。丹尼。
“凱特琳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空地灰燼中的三根指骨,其中一根是她的。另外兩根還在比對。但我們找到了一個新的名字。”
“誰?”
“埃德蒙?維克。監獄系統的記錄裡,他有一個假釋後的聯絡人。不是親屬,不是朋友。是一間律師事務所。那間律師事務所三十年前就關了。但事務所的合夥人,名字還查得到。”
“誰?”
丹尼說了一個名字。
艾莉絲的心跳沒有加速。她只是握著方向盤,握得很緊。
“那個合夥人,跟朱利安有關係。”丹尼繼續說。“他是朱利安的父親。”
艾莉絲閉上眼睛。
鏈。從監獄裡的老人,到律師,到朱利安的父親,到朱利安。不是沃特開始的。不是埃德蒙開始的。它在更早的地方就開始了,只是沒有人回頭看過。
“艾莉絲?”丹尼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妳在聽嗎?”
“在。”
“妳在哪裡?”
“修道院。”
“找到什麼?”
“一本筆記本。”
“什麼內容?”
她低頭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黑色封面。
“一個清單。”她說。“所有被追蹤過的人。”
“包括妳?”
“包括我。”
丹尼沉默了幾秒。
“帶回來。”
“我會。”
她掛斷電話,發動引擎。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碎石路在車窗外往後退,修道院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她沒有回頭看。
筆記本在副駕駛座上安靜躺著。黑色封面,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沈的光澤。
她伸出手,放在封面上。
不是翻開。只是放著。
風從車窗縫隙中灌進來,吹動紙頁。
那翻動的聲音很小,很快就被引擎聲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