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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痕跡(第1页)

春天來的時候,灰港市的雨終於停了。不是那種斷斷續續、下下停停的停,是真正的、連續好幾天陽光普照的停。樹枝上的嫩芽從淺綠變成深綠,草地上的野花從零星變成成片,連那棟灰色的小屋都在陽光下顯得沒那麼陰沉了。艾莉絲在門廊上坐了一個下午,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膝蓋上攤著一本沒有在讀的書。她在看那棵老橡樹。冬天時它光禿禿的,枝椏像血管一樣貼著天空。現在它長滿了葉子,每一片都在風裡翻轉,露出背面淺淺的銀色。她看著那些葉子,想起了那本筆記本。不是想起內容,是想起它被鎖在檔案室裡這件事。存在,但看不到。像那些樹根,在地下,看不見,但撐著整棵樹。

手機響了。沒有顯示號碼。她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未知來電”,沒有馬上接。陽光正好落在手機螢幕上,把那行字照得發白。她接起來。

“妳以為結束了。還沒。”

聲音是變聲器處理過的。不是那種昂貴的、幾乎聽不出來的變聲器,是那種便宜的、明顯是機器在說話的變聲器。音調偏高,節奏不自然,每一個字都像被單獨錄下來再拼湊在一起。

她沒有說話。

“筆記本。妳拿走了。但不只一本。”

她握著手機,還是不說話,等她繼續。

“還有一本。妳沒有找到。鐘樓,最上層,桌子下面。地板有一塊是鬆的。”

電話掛了。她坐在門廊上,把那段話在腦中重播了幾遍。鐘樓最上層,桌子下面,地板有一塊是鬆的。她去過那裡,看過那本筆記本,但沒有檢查桌子下面。她以為房間裡只有那張桌子和那本筆記本。她沒有找。

她站起來,走進屋子,拿車鑰匙。

四個小時後,她站在修道院鐘樓最上層的那個小房間裡。春天來了,這裡沒有陽光。窗戶朝北,永遠曬不到太陽,牆壁還是那樣濕,那樣冷,灰塵還是那樣厚。她蹲下來,把桌子推開。桌腳在地板上刮出尖銳的聲音,像一個很久沒有說話的人突然喊了一聲。

她找到了那塊鬆動的石板。

石板的邊緣和周圍的接縫不一樣,縫隙比較大,灰塵比較少,像是最近被人動過。她把手指插進縫隙,往上拉。石板比她想像的重,邊緣粗糙,割得手指疼。她把石板靠在桌腳邊,用手機的手電筒往下照。一個洞。不大,大約三十公分見方,深度大約二十公分。洞裡有一個東西。

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拿出來,坐在那張沒有被搬走的桌子上,打開。信封裡不是信,是照片。第一張,沃特?維斯特。年輕,大約三十歲,站在自然博物館的礦物展廳裡,手裡拿著一塊石頭,對著鏡頭微笑。那時候他還不是導師,只是一個剛接任館長的年輕人。第二張,卡爾。更年輕,十幾歲,站在修道院的鐘樓前面。和傑森那張照片幾乎一樣的角度,同一座鐘樓,同一片陽光。父子在不同的年代,被同一隻手拍下。第三張,朱利安。大約二十歲,穿著白袍,站在醫院的走廊上。手裡拿著病歷,正要走進某個房間。他不知道有人在拍他。第四張,莉拉。被關之前,還在做護士的時候。站在醫院大門外,手上提著那個白色箱子,正要下班。第五張,她自己。

艾莉絲?馮恩。FBI大樓門口。時間是幾個月前,她剛從鄉間小屋回到灰港市,穿著黑色風衣,頭髮隨意紮在腦後。

她翻到最後一張。不是照片。是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不是英文,不是拉丁文。是某種代碼。字母和數字混雜,中間沒有空格,和大衛留下那張紙條一模一樣的格式。她拍了下來,傳給丹尼,把其他照片收回信封,放進背包。

走出修道院的時候,天快黑了。西方的天空有一條長長的橘紅色雲,像一道還沒有癒合的傷口。她站在空地上,看著那條雲,想起那通電話。“妳以為結束了。還沒。”她以為結束了。不,她沒有以為。她知道沒有結束。只是不想繼續了。但不想繼續,和沒有結束,是兩回事。

上車,發動引擎,下山。手機響了,丹尼。

“那段代碼。跟大衛的同一種規則,從同一個起點開始。”

“修道院?”

“對。計算出來的坐標,不在灰港市,不在奧克維亞聯邦。在另一個國家。”

她駛過山路,經過那些春天發了新芽的樹枝。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兩旁是黑壓壓的樹林。

“艾莉絲。”

“嗯。”

“那本筆記本。不是第一本。”

“我知道。”

“還有多少本?它寫了多少年?從誰開始?”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不在她手裡。在另一個人手裡——那個打她電話、知道筆記本詳細位置、知道另外那本的存在的,那個人。

那個人不是沃特,不是卡爾,不是朱利安,不是傑森。那個人還在。

她回到小屋的時候,已經半夜了。信箱裡沒有信,門縫下沒有紙條。一切都很安靜,像一個正常的、沒有被跟蹤的、沒有人監視的夜晚。但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沒有睡。她不是在等電話,她是在想那個坐標。另一個國家。她明天會查那是哪裡。後天也許會訂機票。大後天也許會飛過去。或者不會。或者她會把那張紙條也歸檔,鎖起來,假裝沒看過。

她閉上眼睛。

那隻鳥飛過天空,沒有留下痕跡。但有人拍下了那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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