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沖洗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艾莉絲沒有回小屋,她留在FBI分部的暗房裡,和那些底片、藥水、放大機待在一起。暗房的紅燈把整個空間染成暗紅色,和那張謎一樣的照片同樣的顏色。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在藥水中慢慢浮現,像一個溺水的人從水底緩緩上升。
菲奧娜?雷諾茲站在合唱團的最後面。不是最後一排,是更後面,靠牆的位置。她沒有穿白色長袍,沒有拿歌本,隻穿著深色的衣服,像一個不屬於這個畫面的人。她的視線不在講台上,不在鏡頭上——她看著鏡頭旁邊的一個人。艾莉絲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像素格變得很大,像馬賽克。但她看到了那張臉。不是全貌,是輪廓。額頭、鼻梁、下巴的線條。
她認得那張臉。
不是在檔案裡看到的,不是在照片裡看到的,是在審訊室裡。那個人坐在沃特旁邊,替他翻文件,替他倒水,替他對檢察官說“我的當事人不回答這個問題”。沃特的律師。那個四十多歲、黑色套裝、表情嚴肅的女人。
她叫什麼名字?艾莉絲在記憶中翻找。凱瑟琳。凱瑟琳?莫里斯。沒有前科,沒有犯罪記錄,連一張違規停車的罰單都沒有。她隻是一個律師,替一個客戶辯護,做她該做的事。
但她出現在一張三十年前的照片裡。站在菲奧娜?雷諾茲的視線方向。她認識菲奧娜。她認識朱利安。她認識沃特。她認識所有人。
艾莉絲走出暗房,紅燈熄滅,日光燈打開。慘白的光線照在她臉上,她把那張照片放在桌上,拿出手機,撥了丹尼的號碼。
“凱瑟琳?莫里斯。沃特的律師。查她的背景。”
“現在?”
“現在。”
丹尼沒有問為什麼。她知道他會查到。需要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一個晚上,也許更久。她坐在暗房外的椅子上等著,手裡握著那張還有些潮濕的照片。
四十七分鐘後,丹尼打電話回來。
“凱瑟琳?莫里斯。五十三歲。灰港市人。大學讀法律,畢業後在一間小型律師事務所工作。那間事務所,就是當年幫埃德蒙辦假釋的那間。”
艾莉絲的手指收緊。“她是合夥人?”
“不是。她當時是助理。合夥人死後,她接手了那間事務所。沃特、卡爾、朱利安,都是她的客戶。”
“她認識菲奧娜?”
“大學時代。她們是同校,不同係。菲奧娜念醫,她念法律。沒有記錄顯示她們有私交。”
“但她出現在那張照片裡。”
丹尼沉默了幾秒。“妳確定那是她?”
“確定。”
“也許她隻是去教堂。那間教堂離她的大學不遠。”
“也許。但她的視線在鏡頭旁邊。有人在拍菲奧娜,她在看那個人。”
“妳覺得她知道那台相機?”
“我覺得她知道很多事情。”
丹尼又沉默了。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凱瑟琳?莫里斯yesterday請假。沒有出庭。她的助理說她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
“地址給我。”
她掛斷電話,穿上外套。暗房的門關上了,那張照片還在桌上,藥水的氣味還在空氣中。她走出FBI大樓,走進夜色。
凱瑟琳?莫里斯的住處在灰港市西區,一棟灰色的公寓大樓,外牆是水泥的,窗戶很小。她把車停在對街,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五樓,左邊第二個。燈亮著,有人在裡面走動——影子在窗簾上移動,很慢,像一個人在踱步,或者整理東西。
她下了車,走進大樓。電梯很慢,每一層都停。她沒有按鈕,是別人在其他樓層按的。電梯門開開關關,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沒有人看她。她在五樓走出電梯,走廊很安靜,地毯很厚,踩上去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