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落在泥地里,下半截还攥在风冫零舞手里,断口参差不齐。
那个劈断木剑的劫匪咧了下嘴。他手里的刀比另外三人长出一掌,刃口上的冷光在午后日头下晃眼。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抬起,对准风冫零舞的胸口。旁边三个劫匪重新握紧了武器。车夫蹲在树丛里,把头埋得更低。
风冫零舞把手里那半截木剑扔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忽然模糊了一瞬。原地的人消失了。一道残影贴着地面掠过,穿过长刀劫匪身侧——掠过的那一下,劫匪整个人弓着腰横摔出去,长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扎进泥地。残影没有停,继续向前,在四五米外的空地上消散。长刀劫匪还没落地,少年原先站立的位置上,那道身形又重新浮现出来。
车夫从指缝里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少年消失在原地,看见一道影子穿过劫匪,又看见少年在同一个位置重新出现——连站姿都没变。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二下。原地的身形再次消失。残影掠过左边劫匪,他手里的刀脱手,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残影在四五米外消散的同时,少年重新出现在原地。
第三下。右边劫匪捂着肋部单膝跪地。第四下。正面那个劫匪往后跌坐出去,脸上全是茫然。
四个人倒地的方向各不相同。车夫使劲揉了揉眼睛。他看见少年动了四次——又好像一次都没动。
长刀劫匪从泥地里爬起来伸手去够自己的刀,手指刚碰到刀柄,少年的脚已经踩在刀身上。劫匪抬起眼。少年就站在他面前,和刚才那个原地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劫匪松开刀柄举起双手往后挪,一直退到树丛边上。
武器商人从翻倒的板车后面站起来,盯着少年看了半天。
“你刚刚攻击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个影子,而这个影子连续突进的战斗方式又好像是在跳舞。这招叫什么?”
风冫零舞喘了几口气,把踩在长刀上的脚收回来。他站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呼吸慢慢平下来。
“……就叫龙影舞吧。”
武器商人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转身从板车上翻出一个长条布包,解开捆绳,抽出一把剑。剑身比木剑长一掌,剑刃上有一道极细的锻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剑柄缠着深色皮绳,护手是素铁打的,没有花纹。
“这把剑本来要运到北阳城卖的。你拿去吧。你那把木剑已经没了,这把配你的龙影舞。”
风冫零舞接过剑。剑柄的皮绳微凉,剑身比他用过的任何武器都沉。他把剑鞘用布条绑在腰间,试了试剑出入鞘的手感。
“往前过了灵芝镇,有家赤霞旅店,那附近不太平。”武器商人把散落的刀剑捡回板车,“我上次路过就被讹了一笔。小兄弟要是顺路,自己当心。”
风冫零舞拍掉衣襟上的土,沿官道继续往北走了。
此后数月,他腰间挂着那把铁剑,寻常的仗一把铁剑足够。路过灵芝镇时,他在赤霞旅店门口撞见几个地痞讹过往行商的钱,铁剑不出鞘,用剑柄一个个敲掉对方的刀。地痞跑了,行商追着道谢,他摆了一下手,继续往北。其余路上的小事——茶摊上讹钱的、渡口偷渔网的、驿站外拦老农的溃兵——他走过去,剑都不用出鞘,人看见他腰间的剑就退了。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晚上宿在破庙或河滩边,铁剑搁在膝上,剑刃上的锻纹在月光下泛着极细的波纹。
数月之后,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了河滩地。芦苇从河岸边一直长到路边,比人还高,风一过就沙沙地响。风冫零舞放慢脚步。空气里带着水腥味,混着渔船上的鱼腥味。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渡口边停着几条渔船,船工正在收缆绳。
镇口茶摊上几个喝茶的在聊渡口那边的渔船今天打了多少鱼,说闪金镇离北阳城不远,这段日子那边菜市上什么都有。风冫零舞端着碗听了一会儿,把碗里的茶喝完。原来这里已经是北阳城郊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