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安娜从后排走了出来。
洪姐单膝跪在地上,颈侧还有刀尖抵过的红痕。老周被两个逃兵压在车尾,刀已经抬不起来了。阿良的短刀被人踩在脚下。小伍缩在车轮后面,不敢动。
领头的逃兵正把刀从洪姐颈侧收回来。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个少女,个头只到他下巴,薄云紫的长发扎成双马尾。他把刀换到更顺手的位置,又往前迈了一步——他刚击败了这支队伍里最强的战士。
伊莉安娜没有停。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抬起手臂,朝他的方向挥过去。手臂挥落的轨迹上,一大团火焰凭空生成,顺着她挥动的方向朝领头的逃兵扑过去。
领头的逃兵举刀格挡。火焰越过刀刃,直接扑在他脸上和胸口。他脸侧灼得发红,眉毛前端卷曲了一小片。他后退了半步,抬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起上,她的火用的很好,可以近身打,小心。”
六个逃兵同时朝她冲过来,从不同角度围拢。
伊莉安娜没有退。冷光从她周身瞬间浮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逃兵同时被笼罩在内。那几个逃兵的关节处凝出冰晶——膝盖、脚踝、手腕、肘部,所有活动部位被冰晶卡死。领头的逃兵冲在后面,在冷光范围之外,没有被波及,猛地刹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惧。
紧接着,沙土从地面翻了起来。干燥的泥土混着枯叶碎屑在空中翻搅,弥漫的沙尘笼罩了整个敌阵。没被冻住的几个后续逃兵被沙尘迷了眼,挥刀砍到的只有尘土和同伴的刀背。
一圈极淡的草绿色光芒从伊莉安娜周身扩散开来。领域无声地铺开,覆盖了整片战场。领头的逃兵稳住身形,朝身边两个没有被冻住的逃兵打了个手势,三个逃兵从不同角度朝伊莉安娜逼近。
洪姐忽然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暖意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被坚韧意志压住的钝痛在这股暖意里变轻了,右臂上那道刀伤涌血的速度正在减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血还在淌,但比刚才慢了。她深吸一口气,换左手持刀,用裂了口的圆盾护住身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膝盖还在抖,但那股暖意还在往骨头缝里钻。她截住了领头左侧那个逃兵的去路。盾面撞上刀锋,火星溅起,那个逃兵一刀劈在盾面上,刀锋嵌进之前被领头刺穿的裂口,卡住了。洪姐趁势用盾面把刀别住,左手刀斜劈那个逃兵的刀身侧面,那个逃兵的刀刃崩了一个缺口,抽刀后退。
老周从车尾绕了出来。刚才被压在地上时肋下那道刀口一直在往外渗血,此刻他感觉到伤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收紧,血不再往外涌了,握刀的手指重新有了力气。他借着货车的阴影摸到了领头右侧那个逃兵的身后,刀尖刺向那个逃兵的脚踝。那个逃兵察觉背后的风声,左脚往后撤了一步,刀身横在身前护住侧后方,这一步后撤把他和领头之间的并排间距拉开了。老周退回货车旁边,重新卡住侧翼。
阿良从货车车厢里抽出了备用的短弓,之前被踩过的手指还在发麻,但暖意漫过指尖之后重新恢复了知觉。她搭箭拉弓,一箭钉在正面那个逃兵的护肩上。那个逃兵被冲击力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拔出护肩上的箭矢。阿良搭上了第二支箭。
小伍握着短刀从车轮后面冲出来,站到阿良旁边,刀尖朝外。他的手指不再抖了。
沙尘里的逃兵动作越来越慢。疲乏感从那些逃兵骨头缝里往外渗,有逃兵刀已经拖到了地上,有逃兵跪在地上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在抖。
洪姐右臂上的刀伤止了血。老周肋下的刀口不再往外渗血。阿良被踩过的手指重新握紧了弓。
洪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刚才还在往外涌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她不是没见过治疗魔法,但那种治疗是蹲在伤员旁边闭着眼完成的。现在没有人蹲在她旁边。她还在战场中央,还在挥刀,腿上的淤伤还在钝痛——但伤口自己停了血。
伊莉安娜穿过沙尘,朝领头的逃兵走去。洪姐已经截住了左侧那个,老周牵制住了右侧那个,正面的通路只留下领头的逃兵一人。
领头的逃兵看见洪姐站了起来,看见老周从车尾绕出来,看见阿良的箭钉在自己手下的肩膀上,看见沙尘里的几个人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他把刀换到双手握持,重心下沉,迎面朝伊莉安娜冲过来。
伊莉安娜抬手。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她身前涌出,裹着尘土和枯叶碎屑直接撞在他胸口。领头的逃兵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胸口的皮甲凹进去一块。他的刀脱手飞进草丛,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撑着树干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沙尘里的逃兵看见领头的被击飞,有逃兵丢下了刀。刀掉在泥地上的声音接连响起。
洪姐往前迈了一步。她用刀背敲了一下盾面,沉闷的撞击声在暮色里传开。“现在退,不追。”
剩下的逃兵互相看了一眼。一个逃兵弯腰从草丛里捡起领头那把刀,架着人往树林里撤。沙尘里那几个疲乏到极点的逃兵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拖着刀跟在后面,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老周靠在一辆货车旁边,捂着肋下喘气。阿良把短弓放下,手在抖。小伍还举着短刀,眼睛盯着树林方向,直到最后一个逃兵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才把刀放下。
洪姐走到伊莉安娜面前。她左臂的圆盾上那道裂口还在,手腕下方的血已经干了。她低头看了看伊莉安娜,个头小小的,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妹妹。
“渡口之后你打算去哪。”
“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