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俊杰受伤后的头几天,渡口指挥所换了三拨守卫。亲卫队把帐篷重新立了起来,塌掉的立柱换了新的,地上的翻板陷阱被填平,尖刺拔出来的时候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第三天傍晚,南宫颖把民兵队和几个正规军队长叫到了指挥所。帐篷里支了一张桌子,桌上摊着防区图,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晃动。
伊莉安娜站在桌子一侧。她进来的时候,几个正规军队长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移开了。
栈桥方向的队长叫虎剑东,三十出头,肩膀宽。前几天总攻的时候他守在栈桥,刀下砍退了四个青麦军团战士,战后清点的时候刀背都劈卷了刃。他抱着胳膊站在桌子对面,腰间的刀换了一把新的,刀柄上的皮绳还没磨出光泽。
仓库区的队长叫步重樊,四十来岁,话少,脸上的纹路像刀刻的。渡口巡逻队的队长叫慕容芊芊,年纪最轻,站姿笔挺,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
南宫颖先开口。“欧阳指挥的伤需要养,这段时间防务不能停。码头的镜铁矿石还没运走,青麦军团那边虽然撤了,但渡船还在对岸。”
“巡逻照旧,”步重樊说,“码头两队,仓库一队,边界街口两队。人手够。”
虎剑东点了点头。慕容芊芊应了一声。
伊莉安娜看着防务图。图上标着金堰军团控制区的边界线——从码头仓库区往西延伸到水井巷,再往北折向渡口方向。边界线另一侧是青麦军团的控制区,标注稀疏。
“欧阳指挥受伤,青麦军团知道。”
几个队长的目光转过来。
“他们总攻吃了亏,也试出了我们的底。欧阳指挥不在,他们会趁机施压。巡逻不要落单。”
虎剑东看了她一眼。“总攻那仗,青麦军团的主力被你打散了,对岸的渡船漂了一河面。他们短时间内组织不起像样的攻势。”
“组织不起总攻,小股渗透可以。”
慕容芊芊嘴角动了一下。“小股渗透我们见多了。边界线上哪天没有摩擦?民兵守住街口,正规军管大路,青麦军团来多少接多少。”
“巡逻路线和换岗时辰要换。”伊莉安娜说。
步重樊皱了皱眉。油灯光下他脸上的纹路显得更深。“巡逻路线是沿防区边界走的,几条主街都在控制范围内,两侧有掩体,视野开阔。换了路线要经过窄巷和废弃仓库,那个地形对巡逻队不利。”
“沿主街巡逻,等于告诉对方你们什么时候经过哪里。”
虎剑东把手按在刀柄上。“你之前打的仗我们都看到了。河对岸那一手确实厉害。但巡逻是日常防务,不是打仗。青麦军团的探子会盯我们的路线,我们也会盯他们的,两边都清楚对方的动静。巡逻的目的不是藏,是让对面知道这条街有人在守。”
南宫颖清了一下嗓子。“巡逻加密,”她说,“民兵队的巡逻次数加倍,时间不固定。”
虎剑东摊了摊手。“民兵愿意多巡就多巡,正规军的巡逻计划照旧。”
伊莉安娜没再说话。
会后,南宫颖走到她旁边。“正规军有正规军的规矩。欧阳指挥不在,他们不会听一个新来的。”
伊莉安娜看着防务图上的窄巷。“这片巷子,民兵队巡。巡逻时间不固定,路线不重复。”
南宫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民兵队的巡逻改了。石磊带一队,老魏带一队,一天巡三趟,每趟走的路线都不一样。有时从水井巷穿过去,有时绕到仓库后面,有时贴着边界线的窄巷走。岳岫在巡逻时总是走在队伍中间,弓弦松着但手指始终搭在箭囊上。方萍跟着石磊那队,指尖始终留着一小团热气。
正规军的巡逻照旧。每天上午和傍晚各一趟,沿主街走,经过码头、仓库、街口,路线固定,时辰固定。
第六天傍晚,虎剑东带了一个亲兵,从码头方向往回走。他在边界街口停下来,检查了拒马的摆放位置。几个持矛民兵守在街口,沙袋垒了半人高。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仓库方向走。
从街口到仓库区,中间要经过一条窄巷。这条巷子不在主巡逻路线上,穿过去能省一半路程。虎剑东走过这条巷子几十次,两侧是旧砖房,墙面被雨水洇得发黑,墙角堆着废弃的木箱和破渔网。巷子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