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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方向的天是红的。

伊莉安娜站在营房门口。风从河面吹过来，气流里夹着金属碰撞的震动。营地里，石磊从训练场边站起来，刀刃上还挂着磨刀石的水珠。老魏从井边抄起矛杆，新换的那根，木质泛青。

南宫颖从营房里走出来，皮甲肩带还没系好，一边走一边扣。她看了一眼渡口方向，脚步加快。

“欧阳指挥在谈判。渡口出事了。”

石磊把刀往腰间一挂。“青麦军团的人不是去谈判的吗。”

“谈判也可以带刀。”南宫颖的目光扫过集合的民兵。“民兵队全体，往渡口。石磊正面，老魏侧翼。魔法师站后排。”

岳岫把弓从背上卸下来。方萍搓了一半的火球在指尖散开，把手往衣襟上擦了擦。桑青从井沿上站起来，水囊拎在手里。

伊莉安娜没有动。风里的震动越来越密。

队伍在仓库区的巷子里穿行。石磊在最前面，靴底踩碎石板缝里的草根。老魏带三个持矛民兵在左侧，矛尖擦过巷道的墙面，不时溅起细碎的火星。岳岫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屋顶和巷口。方萍跟在她后面，手里又搓了一团火球，拳头大小，火焰边缘在穿堂风里忽大忽小。

桑青和伊莉安娜走在队伍中段。桑青手里的水囊攥得太紧，皮囊表面被指甲掐出了凹痕。

巷口外的金属撞击声越来越近。

指挥所的帐篷塌了。剩下的帆布在风里抽打着断裂的立柱，裂口处的绳头来回甩动。地面散落着木箱碎片和踩碎的瓦罐。渔网堆上挂着一截断弦。

欧阳俊杰被围在防御圈中央。六个亲卫面朝外结成两排，外圈三人接敌，内圈三人轮换。外圈一个战士的肩甲裂口翻出皮肉，血顺着手臂淌到刀柄上。内圈拽住一个膝盖中刀的同伴拖进圈内，另一人顶上了缺口。

欧阳俊杰躺在地上。小腿和腰侧缠着布条，布条已经湿透了。他的刀握在手里，刀身搁在胸口，刀刃上沾着泥水。脸色发白。眼睛睁着，侧头听身边亲卫俯身说话。

防御圈外围，渡口各处赶来支援的正规军已经和青麦军团的突击部队缠斗了好一阵。两个战士小队在栈桥方向刀锋交错，游侠们在木箱堆之间与敌方游侠互相切入切出，猎手占据仓库屋顶和望楼朝对岸放箭压制渡船。

一个游侠从河岸方向快步跑回来，身上还带着芦苇丛的水渍。他径直穿过外围防线，单膝跪在欧阳俊杰面前。

“指挥官！对岸青麦军团正在大规模集结，至少三个大队的战士已经在登船了，船头全部对准我们。侦察兵说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要渡江总攻，到时候我们两面夹击……”

欧阳俊杰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三个大队——是这边守军的两倍。等他们全部登岸，这支防御圈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身边的亲卫和战士们听到了游侠的话，阵中顿时一片死寂。石磊的刀被压得往下沉了一寸。方萍手里的火球缩小了一圈。岳岫从箭囊底部摸出一支箭，手指在箭杆上停了一拍。老魏往地上啐了一口，重新握紧矛杆。桑青的冷气断了半拍。

伊莉安娜转过头。桑青蹲在欧阳俊杰旁边，嘴唇发白。旁边还有四个人——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瘦高个蹲在桑青旁边，双手拢着一团冷气。

“我需要辅助魔法提升精神力，有其它魔法师来帮我吗？越多越好。”

桑青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手指还搭在冷气边缘。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手掌摊开，掌心朝外。年轻男子把手从护卫手臂上移开。中年女人伸手碰了碰瘦高个的手臂。

瘦高个站起来。“你要我们给——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欧阳俊杰的手抬了起来。

刀身从胸口移开。刀尖朝下，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短促的横线。

亲卫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在场的魔法师。“欧阳指挥说准。”

中年女人把手伸出来，掌心朝外。

瘦高个盯着伊莉安娜看了两拍。把拢着冷气的手推了过来。

桑青的冷气最先触到。然后是第二股——头发稀疏男人的冷气贴着桑青的冷气边缘汇入。第三股是年轻男子的生命元素，极淡的暖意。第四股是中年女人的精神力，边缘在抖。第五股——瘦高个的冷气最后汇进来，最粗。

伊莉安娜转过身。面朝河对岸。双手抬起，指尖朝向对岸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