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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栅栏外面的街巷拐角处，青麦军团的游侠和猎手最先赶到。他们在树线后面停住了——眼前的粮仓和他们出发时已经完全不一样。栅栏上多了新钉的木板，库房顶上蹲着人，缺口被板车和木箱堵死。火把在栅栏四周烧得噼啪响。

青麦军团的战士大队随后赶到。领队的队长在巷口刹住脚步，看着粮仓外围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地，刀举在半空，迟迟没有挥下去。出发前接到的命令是拦截接应部队，不是攻打已经设好防御的粮仓。

“压上去！”他刀锋前指，“把粮仓拿回来！”

第一批青麦军团战士从巷口涌出来，冲向栅栏正门。队形在冲出巷口的瞬间就乱了。

虎剑东站在正门后方，刀已出鞘。他身前的战士排成两列，蹲姿持刀，站姿架矛。“前排稳住。猎手压后排。”

库房顶上，秦瑛松开弓弦。第一箭钉在冲在最前面的青麦军团战士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跪倒。第二箭凿穿盾面铁皮，第三个战士缩头停步，正面的冲锋阵型在他身后挤成一团。

虎剑东左侧蹲着一个年轻战士，握刀的手稳稳当当，刀尖朝外。“裴静，你左前方的拒马歪了。”她起身两步跨到拒马旁边，肩膀顶住拒马边缘把它推正，回队列时刀上沾了泥，在绑腿上蹭了蹭刀身，重新蹲下。

青麦军团战士撞上了正门的刀锋防线。裴静的刀架住正面劈来的刀锋，旁边一个战士被一刀劈在盾面上晃了一下，虎剑东立刻补位上去逼退了对方。秦瑛的箭专挑盾牌裂缝和盔甲间隙落，正面的冲锋被压得寸步难进。

栅栏内侧的空地上，一个推板车来的少年蹲在地上分碎砖头。砖头是之前修补栅栏时剩的，他一块块递给旁边的人垫脚用。正门方向又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两个青麦军团战士抬着一根门梁当撞木冲撞栅栏门，门板上的新木板往里凹，木屑簌簌落下。虎剑东调人扛住门板，一个战士脸上被木刺划了道血口，虎剑东伸手按在他肩上往后带了一步，另一个人补上去。

一个年轻人带着三个游侠从栅栏侧面绕了出去，贴着栅栏外侧木桩摸出去的动作几乎没发出声音。少年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梁季，虎队的中队长”。他身后那三个游侠两男一女，女游侠打头，短刀反握，脚下碎步轻而快。少年听见旁边一个战士管她叫“卫岚”。

梁季带着游侠绕到了青麦军团撞木的侧翼。卫岚第一个切入，短刀逼退殿后的青麦军团猎手；另外两个游侠分左右堵住退路。梁季一刀劈在抬撞木的青麦军团战士肩甲上，刀锋切进皮甲。撞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青麦军团战士丢了撞木往回跑。卫岚退回来时弯腰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箭矢，顺手插回旁边猎手的箭囊里。

西侧缺口处，步重樊的刀锋刚削翻一个翻木箱的游侠，刀柄反手一捣又撞偏了第二把短刀。旁边一个中年战士举盾撞上去，把游侠顶出了缺口。他的盾面上已经钉了两支箭，他把盾往地上一顿，箭杆颤动。

“老程，膝盖还行？”

“行。”老程重新架好盾。

一道石壁从地面拔起来，堵在木箱缺口最宽的位置。一个蹲在缺口旁边搬木箱的中年男人——磨坊街来的，板车辐条断了两根——眼看着石壁从土里长出来，愣了一下。他转头找了一圈，发现墙根底下蹲着个年轻魔法师，双手按在地面上，指尖嵌进泥土里。她叫宋曦，步重樊大队里的土元素魔法师。

“宋曦，还能撑多久？”步重樊问。

她抬头，鼻尖上沾了泥。“石头够用。”地面上又隆起一道低矮的石棱，堵住了木箱底下的缝隙。

中年男人把自己的木箱推到石壁旁边卡住缝隙。一个青麦军团游侠的短刀从石壁侧面捅进来，老程用盾压住刀锋，中年男人的婆娘举着铁锅从旁边过来，用锅底把刀拍了回去。锅底上又多了一个凹坑。步重樊回身一刀劈在那截短刀上，刀锋崩了个缺口缩了回去。

慕容芊芊守在栅栏东侧，侧身让过从栅栏缝隙里捅进来的刀锋，左手抓住刀背往外一推，右手刀从缝隙里反捅回去。缝隙那边的青麦军团战士急忙后退，刀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深槽。

她头顶的歪脖子树上骑着一个猎手，弓架在最高的树杈上，膝盖夹着树干保持平衡。他叫钟苇，外号苇子，是慕容芊芊大队里的猎手。

“苇子，对面屋顶。”

苇子的弓弦拉开时树杈在晃。一箭出去钉在对面屋脊上，青麦军团猎手侧身闪躲，脚下瓦片碎裂，整个人从屋脊上滑下去一截，弓脱了手。慕容芊芊往树上扔了个干饼，苇子单手接住咬了一口。

两个青麦军团战士从东侧栅栏的薄弱处同时压上，刀锋从栅栏上方劈下来。慕容芊芊横刀架住一刀，侧身让开第二刀。她身后的战士举矛刺出去逼退了一人，慕容芊芊趁势一刀劈在栅栏木桩上，刀锋嵌入木桩半寸，震得另一个青麦军团战士后退一步。从头到尾她没后退过一步，脚下踩的碎砖头被碾成了碎渣。

一个抱碎砖头的少年蹲在树下，把砖头递给慕容芊芊脚边的战士垫脚。战士踩上去之后视野高了半头，从栅栏上方看到了之前被屋脊挡住的死角。“慕容队，那边还有一个！”苇子的第二箭已经过去了。

第二波攻势从西侧和正门同时压上来。青麦军团的阵型比刚才紧凑，战士举盾推进，猎手在移动中放箭。

梁季再次从侧面绕出。他贴着栅栏外侧的木桩摸出去，身后跟着三个游侠。四个人依次掠过木桩之间的空隙，脚步轻而快。这一次青麦军团有了防备，殿后的猎手提前往侧面挪了半步，但卫岚从木箱堆旁边绕了半圈，从猎手的侧后方切入，短刀挥出去逼他转身格挡。梁季趁这一刀的空隙劈在抬撞木的战士肩甲上，同一个位置，皮甲裂口翻出里衬。撞木脱手滚落，青麦军团战士往回跑。卫岚退回来时弯腰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箭矢插回猎手箭囊，动作和上次一样利落。栅栏里面搬木箱的中年男人趴在木箱缝隙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回头对他婆娘说：“那个中队长绕出去两次了，每次都打在同一个位置。”他婆娘举着铁锅没回头。“你搬你的箱子。”

西侧缺口的石壁挨了七八刀，表面布满了刀痕。宋曦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手指重新嵌进泥土里，石壁根部又隆起一道补强的石棱。老程把盾面上第三支箭拔下来扔在地上，重新架稳盾牌。中年男人拎着车轴冲到木箱旁边，一个青麦军团战士从石壁上方翻过来，老程用盾顶住，中年男人一车轴砸在对方肩甲上，铁箍那头松了半圈，步重樊从侧面补了一刀把对方逼退。中年男人身边一个老汉从地上捡起碎石头递过去，有人问他哪来这么多石头，他说“磨盘上敲下来的，要多少有多少”。

慕容芊芊那边又逼退了一轮。苇子从树上滑下来，脚底在泥地上滑了一截，重新爬上去时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干饼。蹲在树下的少年已经没砖头可递了，他在旁边转了一圈，从墙根底下翻出几块碎瓦片，抱回来放在慕容芊芊脚边。慕容芊芊低头看了看碎瓦片，少年退后两步蹲回树下，慕容芊芊已经转回去盯着栅栏外面了。

正门的门板又挨了一次撞击，裂缝扩大到两指宽。两个青麦军团战士趁裂缝扩大时同时从正面压上来，刀锋劈在裂缝两侧的木板边缘。虎剑东身前的战士举刀扛住，虎剑东的刀在同一时间从裂缝中间反捅出去，外面的青麦军团战士闪避后退，正面压力松了一拍。秦瑛从库房顶上连放两箭，钉在后退的青麦军团战士胸口，把他们逼出了拒马外侧的范围。

西侧缺口又顶住了一次。石壁上的刀痕已经数不清了，宋曦手上的泥干了一层又湿一层。老程坐在石壁后面搓膝盖，步重樊把水囊递给他。老程喝了一口递回去。中年男人的车轴铁箍完全松脱了掉在地上，他捡起来看了看，塞进婆娘的铁锅里。婆娘的锅底上钉着两支箭。老汉的碎石头还有小半筐。

慕容芊芊那边又一次打退了从栅栏薄弱处摸上来的青麦军团战士。苇子一箭钉在对面屋脊上，最后一个青麦军团猎手从屋檐上缩了回去。蹲在树下的少年已经把墙根下的碎瓦片捡完了，瓦片堆在慕容芊芊脚边码得整整齐齐。

正门外，梁季又绕出去了一次。这一次他没有带游侠，一个人摸到栅栏外侧的拒马旁边，把被撞歪的拒马推正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青麦军团的撞木没有再次出现。

青麦军团领队的队长站在巷口，看着栅栏门上的裂缝——裂缝还在，但裂缝后面扛着木板的战士换了人，数量没有少。西侧缺口的石壁上全是刀痕，但石壁没有塌。东侧栅栏上钉满了箭矢，慕容芊芊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库房顶上的猎手还在放箭。栅栏内侧的百姓还在递石头、搬木箱、举铁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两个中队长肩甲裂口翻着里衬，猎手从屋顶上爬下来时弓弦断了。战士们的盾面上嵌着箭头。整条巷子里挤满了人，前排的战士蹲在地上喘气，后排的游侠靠在墙根下，有人在给猎手的手腕缠绷带，有人在从盾面上往外拔箭。刚才冲锋时被逼退的士兵挤在巷口两侧，队形已经散了大半，新补上来的士兵被散兵挡在后面，进退都踩着别人的脚。几个中队长在人群里来回喊叫整队，但队伍拉开之后收不拢，喊声被伤员的呻吟和兵器碰撞声搅在一起。

领队的队长把刀收回鞘内。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