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坠落的声音在装卸区上空炸响,密集的冰粒砸在肩甲和头盔上,每一颗都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凝出极薄的冰晶,又在刹那间融化成水。青麦军团前排战士群的刀势被撕成了碎片——一个战士刚举起刀,肩关节被砸中,冰晶卡死关节窝,刀锋偏了半寸;他甩开融化的冰水重新握紧刀柄,膝盖又被下一颗击中,屈膝的动作僵住;刚站稳身形,手腕又被击中,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刀柄。冻结的时间极短,但击中频率太高了,动作被打断的间隔越来越短,连贯的攻势被拆成了断续的挣扎。
整片码头上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河道上正在登岸的青麦军团援兵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天空,金堰军团后排的一个持矛民兵握矛的手僵了片刻才重新攥紧矛杆。
伊莉安娜的双手始终抬在身前,指尖朝向那片灰白的云层。她的呼吸平稳,但额角渗着细汗——她在控制冰雹的落点,将冰雹压缩在青麦军团前排战士群头顶数丈的范围内,每一拍都让冰雹密集地砸在同一片区域。
石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面前的青麦军团战士肩关节刚被冰雹砸中,刀刃偏转,石磊一刀劈在他肩甲上,刀锋嵌入皮甲。那人踉跄后退了两步,冰雹又砸在他膝盖上,屈膝的动作僵住,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老魏的矛尖紧跟着刺过去,抵在他胸口,将他钉在原地无法站起。
但青麦军团后排的祭司已经在动了。她的手从伤员肩头抚过,伤口泛起极淡光芒,冻结刚融化伤处就开始愈合。她又转向另一个被冰雹砸得动作中断的战士,手指点在他的手腕上,他握刀的五指重新收紧。每一次出手都让一个即将被压退的战士重新站稳。冰雹砸得越密集,她的动作越快。前排的青麦军团战士群虽然被砸得行动严重受挫,却在她的支撑下始终没有被压退——每当石磊和老魏逼退一人,那人退后几步又被治愈,重新举刀顶上来。
伊莉安娜在冰雹雨中盯住了那只手。前排战士被冰雹冻结后伤口不断泛起极淡光芒——所有光都来自同一个方向。祭司站在青麦军团后排,周围是猎手和游侠,她的手指正在一个被冰雹砸中面门的战士额头上抚过。
伊莉安娜放下了双手。
头顶的冰雹落点在一瞬间失去了维持——不再集中,开始向整片青麦军团阵地散乱地坠落,砸在猎手的弓弦上、游侠的刀鞘上、祭司身侧的空地上。频率骤降,冻结的效果变得稀疏。
就在她放下双手的同一瞬间,风的气息已经推着她从石磊和青麦军团战士之间的空隙穿过。快到石磊只看到浅紫色的影子从身边掠过,快到青麦军团前排战士的刀锋只能追上她身后扬起的尘土。青麦军团侧翼的游侠拔刀想拦——他的手还在刀柄上,眼睛还盯着前排那片密集的冰雹。等他余光捕捉到有什么东西从刀锋外侧滑过去时,她已经穿过了防线。他仓促劈出一刀,刀刃只斩断了空气。
金堰军团的游侠们在她身后同一瞬间跟上。他们在后排看到了伊莉安娜放下双手的那一刻,发现她的身形已经在风的气息推动下冲了出去。他们没有犹豫,脚下碎步紧追。他们的速度不比她慢,但他们不知道她的目标,只能跟在她身后穿过青麦军团防线,从她掠过的轨迹判断移动方向。
祭司抬头时,伊莉安娜已经到了她面前。祭司没有闪躲——她双手从袖中抽出,十指交叉在胸前,一道极淡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伊莉安娜的火焰在这一瞬间贴着她的面门炸开,橙红色的火光在她身前被光芒挡住,火花四溅。祭司的额头渗出了汗。
伊莉安娜继续攻击。火焰一团接一团在祭司身周炸开,每一团都被光芒挡住。金堰军团游侠们同一时间从侧面切入——一个青麦军团猎手从旁边闪出来,短刀架住了最前面游侠的刀锋。那游侠的刀被格开,他借势转身,刀锋横扫逼退了另一个试图靠近的青麦军团游侠。第二个金堰军团游侠从他身后绕出,一刀劈向祭司身侧,又一个青麦军团猎手横刀拦住。更多的青麦军团猎手和游侠从两侧围过来,金堰军团游侠们守在伊莉安娜的侧翼,刀锋不断和接近的敌人碰撞,将围过来的人挡在外圈。双方在祭司周围僵持——伊莉安娜的火焰攻不破祭司的屏障,祭司的精神力也全部被拖在自己身上,无法分神给前排的战士。她的额头汗珠越来越密,但身前的光芒没有碎裂。
失去祭司加成的青麦军团前排开始被逼退。没有伤愈,没有鼓舞,残余的冰雹还在不断砸在他们的肩头和膝盖上,落点散乱。一个青麦军团战士被石磊劈中了肩甲,肩头裂口渗出血来。祭司没有来治他。他咬牙重新举刀,冰雹又砸在他膝盖上,屈膝的动作僵了半拍,老魏的矛尖趁机刺向他的腰侧——他在本能驱使下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出了闪电箭阵的边缘。
箭阵内剩下九个人。
闪电箭阵的电箭总量不变。之前十个人分摊的电箭,现在砸在九个人身上。每个人的压力都变大了一点——不多,但能感觉到。
第二个战士被石磊的刀背劈在肩甲上,肩甲带子断裂,他侧身时脚下一滑,退出箭阵外。
箭阵内剩下八个人。电箭还在,数量没有减少。现在八个人分摊之前十个人的电箭。有人开始频繁低头看自己的护臂和绑腿——电箭的细密刺痛从偶尔的骚扰变成了持续的干扰。
第三个战士腿上被老魏的矛尖划过,皮甲割破,他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箭阵的边缘。他犹豫了一下——他不怕矛尖,但电箭的刺痛已经让他没法专心格挡。他又退了一步,退出了箭阵。
箭阵内剩下七个人。然后是六个、五个、四个。每退出一人,箭阵内的人承受的电箭就更多——不是电箭变强了,是人变少了。四五个人的护臂和绑腿上已经布满焦黄的痕迹,他们的刀还在挥,动作却被不断叠加的刺痛拖得越来越迟钝。有人试图加快进攻节奏反扑,但残余的冰雹还在不断砸在膝盖和手腕上,刚加速就中断。
最后三人被困在箭阵中央。
电箭几乎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一个战士的双肩和后背同时被七八支电箭命中,他咬着牙继续挥刀,但每挥一刀都有新的电箭落在他的手腕和膝盖后方。细密的刺痛叠加到极限,他的腿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倒在泥地上。石磊从后面赶上,一刀背劈在他肩甲上,将他制服。另外两个战士几乎同时被电箭吞没——一人试图用刀格挡,但电箭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的手腕、肘关节、膝盖同时被密集命中,手中的刀被老魏一矛挑飞;另一人在冰雹和电箭的双重干扰下摔倒,持矛民兵从侧面围上来将他按住。
三个俘虏先后被制服,双手反剪绑在仓库西墙根下,身上还不断落着残余的电箭。
祭司在游侠和猎手的掩护下随青麦军团后撤。她的屏障在退回己方阵型深处时才收起。
“都住手!”南宫颖的声音在装卸区上空炸开。她站在西墙根下,刀尖指着被绑住的三个青麦军团俘虏,目光越过装卸区直直盯着河道方向。“你们的人在我手里。再往前一步,后果自负。”
河道方向,剩余的残兵已经无法再进攻。前排被逼退到了岸边,三个被俘的士兵被持矛民兵押在墙根下。一个队长模样的战士站在船头,看着那三个俘虏身上还落着几支残余的电箭。他咬了咬牙,挥手让所有人撤退。渔船划开水面,往河对岸撤去。
战斗结束。装卸区地面上散落着冰雹融化后的水渍和被踩碎的木桩,石板上到处是火焰烧灼的焦痕。南宫颖把刀插回鞘里,走到三个俘虏面前看了一眼。他们低着头,肩膀上的冰晶还在融化,冷水顺着衣领往下淌。南宫颖对老魏说:“绑结实点,这三个俘虏是我们跟青麦军团谈判的筹码。”
几天后,渡口指挥所。
南宫颖站在一张摊开的布防图前,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欧阳俊杰,金堰军团在北阳城的前线指挥,码头和渡口这一片都归他管。
“三个俘虏,都是青麦军团的正规军士兵,其中一个交代了青麦军团在这一片区的兵力调动。”南宫颖的手指在布防图上的几条街巷标记上点了点。
欧阳俊杰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通知青麦军团,三个俘虏换他们控制的三条街巷的通行权。谈判地点在渡口指挥所,时间三天后傍晚。俘虏不带过去——交换地点另选在别处,谈成了再移交。”
三天后,傍晚,渡口。
双方在渡口指挥所外的帐篷里坐下。欧阳俊杰坐在谈判桌一侧,南宫颖在他身旁,几个护卫在帐篷外巡逻。青麦军团的谈判代表坐在对面,随行的只有两个护卫。帐篷内灯火通明,谈判按照流程开始——交换条件、俘虏移交方式、通行权的具体范围。
谈判进行到一半时,青麦军团代表忽然合上了面前的文书。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某个条件。欧阳俊杰正准备回应——青麦军团代表身后的两个护卫同时拔出刀。
刀锋一左一右封住他的退路。欧阳俊杰侧身闪过第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他反手一刀逼退第二人,脚下碎步后撤。他的步法不是纯战士的刚猛——早年他在金堰军团斥候营服役多年,兼有游侠的轻快与灵活。他边退边扫视周围的地面,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他后退的脚步刚要落下时,脚下的石板忽然往下沉——一块伪装成石板的活动翻板,下面是一个半人深的陷阱,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他的右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去。尖刺穿透了他的小腿和腰侧——同时被三四根木桩刺穿。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陷阱底部的尖刺上。